到后山汤池的路并不难走,循着那渺渺泉雾腾起的方向去就是了。
她想来汤泉沐浴已经很久了,从第一日被桃儿引来看,就一直心念着。
有时到临近后山这边做活儿,她还会专门来看一看。
足了眼馋,就减一减心馋。
可心痒得太久,一昏了头,就不顾一切地想搔上一搔。
一踏上入那汤泉之域的无人小道,便如同到了另一世界。
多么閟隔幽静的净土。
漆墨的空中参横箕翕、星河流转,即使没有灯烛,那素月的光辉也足以让人视物。
飞降的雪似乎也小了许多,在落地前便被蒸融为薄滴,这里的雾也是暖的。
四下花木和温热泉水的气息交织出一股奇异的香味来,绵绵散越。
终于近了这日思夜想的梦地,她的脚步都不再打晃了。
腰曳软步地行向前,粉面上浮现出一种脂粉熏染不出的缊来,是醉如迷。
一步一近,终于到了一处岔路。
在岔口前,她不得不停下片刻。
她的脑袋还是昏的,面对着两方去处,她的眼开阖得很慢很慢。
眼前两条延伸而去的道。
左边这条,宽阔、尽头有隐约的光亮;而右边这条,昏黑无比,又窄又细,地上的石头铺得也不如左边平整细致。
该往哪里走,一眼看去,实在是无需深想。
于是她便照着本能,朝着温昏的光而去了,全然不知一错再错。
迤逦典美之道引向的果然是如梦如幻之地。
越过郁郁的木、重重的幔,她终于见到那绮梦里的蓬莱仙池。
倾注不穷的山生华水,泓泓涓涓,云蒸泉涌。
薛盈艳恍恍惚惚地在一池池好似白玉融成的汤泉旁行走。
她不曾来过汤泉,只迷蒙地想,汤泉果真与凡俗的河湖池泊大不一样。
这里的泉,有许多片是冷的,还有好几片温的,只有几片是热。
冷的泉极冷,而热的泉却好生的热。
落雪的寒夜,风还是刺骨的,可一靠近那几处热池,便如歊暑燂烁袭来。
浑身的寒意没了,只剩下燥灼难耐。
身上厚重的衣物都成了负累。
斗篷、袄子、中衣、褶裙……
再撇了绣鞋罗袜,足就赤着踩在了湿滑的水石岸上。
脖颈后的系带只要一挑便开,腰上小裤只要一松就落。
可星子瞧着,树上未眠的鸟儿瞧着,她便不想褪得太净。
于是就这么留着。
扶着水岸缓坐下来,用足尖试了试那水。
先是快快的促点,激起许多滴水花、圈圈的涟漪。
紧接便迫不及待地将双足都浸了进去。
她喘-息着,仰首舒出丝丝缕缕的酥-吟来。
那水是熱的,却不烫人。
熱得舒服极了。
薛盈艳下了水。
那丝白的小裤透了,而桃红的兜儿到了水下,沉浮间色变得更艳。
她身上遮掩用的黛粉全都被一洗而净。
雾的泉里,熱的水里,雪香玉腻的身在池石间若隐若现。
她披身的水缎长发只松松挽成个髻,黏在颈子上的几丝都濕了,她的眉尾与额角也垂滴下润润的水珠。
她好像一尾终归水湖的游鱼。
如此的无虑,如此的欢乐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游得累了。
也游得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。
这里的汤泉池子实在是太多了,一处连着一处,好似千百个都是通的。
她无暇去想,更没有力气去想,她醉得太昏,只能随性而为。
攀上一块最靠近的水中巨石,她下头还隐在水里,上半身则伏着,闭了眼将睡。
许久许久,她的神识将要散了。
然将入梦乡时,却不知从何而来好些道扰梦的不识时动响。
“……殿下……药……”
“……奴才们……为您……”
“……冷泉伤身……先用热的,再……”
不同的几道声音,似乎又谄又卑。
“出去……!”
最清晰的一道,虽还是几分模糊,可无端觉得渗人。
“……殿下……!”
“……”
细碎杂乱地行走。
又重回安静了。
可她睡不成了。
薛盈艳难受地睁眼。
朦胧的眸里尽是恼,尽是气。
她最厌别人扰她睡觉。
尤其是她今夜这么累,这么难受,
为何还有那不知趣的,深更半夜来捣乱!
她似哭似怒地悶泣一声,同时手下一顶。
身子又滑回了水中。
直接朝那扰音传来的地方游去。
她在池水和滑石中穿梭,在驳黑与浓白中穿梭。
越过了一处又一处,转过一块巨大直立的圆石后,她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。
她也呆住了,怔怔地望。
云雾蒸腾的玉池里,多了一个人。
男人。
仿佛从天而降。
面容凌寒骨重的男人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