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日夜里,皇庄之内果如听闻所述,飘飘瑞雪飞降,处处画烛高明,欢声笑闹几要掀翻楼台,浑然一片花团锦簇盛景。
薛盈艳下了值,拜别杨香婆,便带着容容往薛婆子处赶。
还未曾真进院门,便已经听见里头喧闐嘈嚷。
院子里来来回回走着丫头,端碟的端碟,捧盅的捧盅,酒器食皿一应送入,屋窗上灯烛摇动,影影绰绰好不热闹。
薛盈艳眉心一跳,扯住容容悄声咬耳朵:“今个儿怕是要醉,你可得看着点。”
她酒品不算差,就是喝醉了也没做过拆房砸瓦、放火打人之类的乱糟事,唯独一点,
她一喝醉了,嘴上就容易没个把门,还会到处乱跑。
迷迷糊糊的时候,分不清东南西北身在何处,更分不清眼前站着是人是畜,就怕一个不小心,会对着不该的人秃噜出不该的话来。
但从前倒是也没出过大事,全赖她每回喝醉了有容容在旁边遮掩着,一瞧见不对,立刻拉着她遁了。
容容拍拍胸脯:“娘子放心!”
她这方面是驾轻就熟得很。
薛盈艳才直起了身子,挑眉长吸长舒一口气,笑着往院里走。
掀了暖帘一进屋子,笑吟吟甜唤:“姑母!”
已上桌坐着的众人转头过来,纷杂笑声稍微一顿便继续。
而主桌上的薛婆子喜笑颜开,朝她招手:“你可算来了,快,到我旁边来坐。”
薛盈艳笑着过去,同桌上众婆子问过好,方才在她身边款款坐下。
不多时,桌上摆满齐整肴馔,美酒酣香。
薛盈艳先满泛一杯甜酒,举起来敬身旁薛婆子,甜言美语又将诸如“这段时日多谢姑母收留照顾”云云的话再说一番,待敬过薛婆子,又敬桌上众位管事婆子,同样感激无尽的模样。
薛婆子诶哟个不停,喝了她敬酒,又不住拉着她手称赞,桌上旁的婆子亦是附和笑夸她懂礼节识体统,难怪薛婆子心心念念要她来京。
一番推拉客气后,席面才算真正开了。
这皇庄里果真不同别处,管事席上珍馐佳肴,虽不是龙肝凤腑、交梨火枣,但也不远多少了,至于温热的芳醑香酒,就更是兰熏馨馥,一杯接着一杯下肚,饭菜都无暇多吃。
时晌后酒过三巡,薛盈艳低声同薛婆子说了白日杨香婆的交代。
薛婆子点了头同意。
如今杨香婆算起来也是薛盈艳的师,自当去拜见,况且杨香婆不是寻常仆妇婆子,不好不给这个面子。
于是薛盈艳才得提前离席。
她站起来行走时微微有些晕乎,扶着槅扇出门槛时,还晃了一下。
容容连忙扶住她:“娘子你没事儿吧?”
“咱们还去杨妈妈那儿吗?要不还是别去了吧。”小丫头有些担忧。
薛盈艳纤指抚着侧额: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屋子里暖,出来冷风一吹难受,去那边只喝上一两杯便罢了,没事的。”
但说是如此说,到了杨香婆处,都是这两月来一起相处最多的新结识,哪里是两杯打得住的。
且更糟糕的是,杨香婆这儿的酒,比别处的更好是万个不假,但,也比别处的更烈。
薛盈艳喝了三五盏,初时只觉得这酒柔和融香,极好入口,结果没一会儿,那后劲竟异常厉害,一下便腾地反了起来。
甚至提前备的醒酒汤都没有用。
加上她原本就是前头已经喝过一轮再来的,就更是迷怔了。
她是个醉了也不省得自己醉的人,这一回醉了倒是没说胡话,只是痴痴笑。
手肘撑着桌面,细腕弯着,垂下的指慢弄着欲倒不倒的酒盏,唇瓣儿里模模糊糊地黏糊嘟囔。
容容在旁边斗眼鸡似的紧盯着。
在薛盈艳眉头皱将起来,忽地掏出帕子就往脸上作势要用力擦的当口,小丫头眼疾手快一把给摁住。
“娘子,娘子?”容容声音不压着,“姑奶奶那边还等着您再回去呢。”
薛盈艳双眼都水蒙了:“嗯……啊?”
容容把她半扶着:“娘子,咱们该回去啦。”
说完这句,又朝桌上的杨香婆和婢女们告罪。
而桌上其余人此时也都有不轻的醺意了,当然也没功夫挽留她。
容容顺利将薛盈艳扶出了杨香婆院子。
未曾想这把可是吃力。
小丫头想着得赶快将自家不靠谱的娘子给扶回她们自己的院子里。
然而杨香婆的院子在制香司这边,离她们住的院子有好一段脚程,一时半会儿轻易到不了。
偏偏她扶人的费着吃奶的劲,被扶的却半点不老实。
薛盈艳半边身子耷拉在容容身上,无骨的软蛇一样,一会儿脚步一扭就要往旁边飞,一会儿不知为何,突然笑得花枝乱颤,手一动就给小丫头怀里塞吊钱、塞完还捧住小丫头的脸蛋印几个瓷实的香章,活像个寻欢作乐的纨绔。
歪歪扭扭朝前走出一段后,猛地又身子一转,径直往草丛里冲,嘴里还乱七八糟叫着“到家了”、“扶我上床”、“快给我脱了衣裳,热死了人了”……
大冷的天,容容出了满头大汗,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