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二三四房的见了她俱是面露青色,而旁的未曾见过她真容的都愣叹几刹,怪道当初那大郎定要娶此女为妇。
一时间堂内竟静下来,像那骤然熄了炭火的热灶。
堂上几个正对着她憔悴泪容的族老险些站起来说声“节哀顺变也,快些坐下”。
还是看见旁边李家几房的难看脸色,猛地想起方才对此女的言语评述,才又回过神来,悄摸坐正回去。
李家四房的先反应过来,发了难:“好个贤媳,叫我们这些长辈在这儿苦等你,你既来了,今日便好生说道,大郎过身了,你却占着我李家的族产不还、将田地银钱肥己,是什么道理?今个当着乡里父老和县衙主簿老爷的面,你休想再拖赖!”
“不错!你嫁给大郎,没给我们李家添一儿半女,也没得侍奉过舅姑,有什么脸面再占着宅子田地!快些将契纸都交出来!大家干净!”
“大郎生前是我们李家长房长孙,发了誓要撑起我们李家门楣,他如今人不在了,但最挂念的还是家里,你若是还有半点良心,就莫要坏他心愿!”
“……”
滚油烈火霎地又烧起来,黑漫漫惊雷霹雳一样炸开,好似方寸地方里点了一城的火炮。
李家几房围骂着堂中垂首的妇人,刀淋箭雨唇枪舌剑,
而妇人却不发一言,只是垂着头,肩背颤得越发厉害。
李阑几个叔婶轮番上阵,见她只是受斥,不曾回嘴,便相视悄存满意。
果真请来乡贤耆老与官门老爷最是有用,这不,一下便压的眼前这硬石头变软豆腐了!
平日再刁蛮有何用,到底只是个没吃过多少盐米的青春少妇,男人没了,如何还敢横得起来。
自觉将她打压到了泥地里,今日都撑不起驳斥胆气了,方才稍罢了休。
紧接调头向李家族老,李家二房夫妇上前几步,这便要提出将分家阄书立下。
不料刚要开口,身后忽地一声惊魂长泣。
这泣声凄苦无边,冤甚六月飞雪,哀过望帝啼鹃。
直把堂中群人的魂儿都给震得一颤。
只见垂首站在堂中的李阑寡妻倏然身一晃,随后猛地一下跌跪于地,放声大哭。
“苍天老爷啊,大郎!你若还没魂去阎王殿里,就睁眼看看吧!看看这些害死你的馋痞老货,是怎么再活活逼死你的妻啊——”
她声不尖刻,却高而有力,穿云裂石样惊人,比之那戏台上的旦角都不遑多让,硬生生给李家几房的人全压了下去。
座上耆老俱是倒吸一口凉气,而那李家几房则是顿时浑炸了开来,颠七扭八地又乱围上了她,个个躁暴如雷。
“你,你胡说八道什么?!谁害死大郎!”
“你敢辱骂尊长!”
“反了!反了!族老你们瞧瞧,没说错吧,这就是大郎娶回来的!”
李阑三叔手指头都要戳她身上,咬牙切齿:“分明是你克死的大郎——”
“老猪狗,你说谁克死大郎!!”跪在地上哀凄号哭的妇人倏然一止哭泪,猛地一扬首回头,张口恨斥。
一双眼凌凌生刺,狠狠瞪来,直把那李家三房给骇得紫脸顿住。
堂里座上的老者也全都张口惊愕,方才那点怀疑是不是有人传错她名声的想法一下烟消云散。
没错了没错了,如何错得了。
果然是只胭脂虎,如今可不就发威了——
薛盈艳朝旁一伸手,容容眼疾手快,立刻将她从地上扶起来。
跪下时哀凄可怜,这再一站起来却瞳似火烧般。
分明个娇妇人,电光火石间竟恍惚腾起股横冲杀气。
她环盯着李家其余几房的人,切齿怒笑:
“你们这群吸大郎血吃肥自己个儿的臭淤蠹虫,大郎分明是给你们活活害死的!大郎才过身,就急着来吃他留下的肉,害他的妻!脏口贱舌杀千刀的老粉嘴,有种就在这儿,当着耆老和主簿老爷的面把我也吊死了!等着我薛家的叔伯长辈来给我收尸,把你们全锁进牢里烂成肉泥喂猪狗!”
一说罢,竟从袖里掏出一根麻绳,径直环在自己脖颈上,扯着另一端直接逼上离得最近的李阑二婶,非要塞她手里,将个身肥浑圆的老妇给吓得连连后退。
“来呀!勒死我!大郎去了我也不活了!”她一抹脸又转怒为悲,一下哭得撕心裂肺,
“大郎,你慢些走!我来殉你了——”
堂上顿时乱闹成一团,屋门外守着的洒扫丫鬟和两个小厮闻声也闯进来,一时刀戳了蜂巢,群蜂乌黑震出如风样狂闹,拉扯间骂声哭声不绝。
桌椅翻倒壶盏破裂,这边挤跌一个那边摔了一片,直叫人眼冒金星,恨不能捂了耳朵钻地缝里去。
一片混乱间,薛盈艳将那几个亡夫叔婶胡乱踹打了个遍,而后才伤心地被两个丫鬟拉住,但嘴里还哭骂着,将李家二三四房的老底揭了个干净。
鸡鸣狗盗男盗女娼的破事说完了,又将这些年李阑如何累病的反复哭申,更尖嚷着要拿李阑留下的账本子去官府把这些年的烂账全都算清楚。
哭得乱糟,这些事却张口说得清清楚楚。
李家几房的人暴跳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