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郑宰第二天早上是被电话吵醒的,经纪人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。
“呀,李郑宰!你昨晚去哪了?我在店门口找你半天!”
他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,宿醉后的头疼慢慢涌上来。
“回家了。”
“废话,我当然知道你回家了!我是问谁送你回去的?”
李郑宰沉默,经纪人声音立刻压低:“是不是百盛园那个林代表?”
“嗯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三秒,“你疯了吗?”
李郑宰坐起来,揉了揉额角,“我只是搭了个车。”
“她是什么人?百盛园林家的长女!你是什么人?刚出道没多久的小演员!你知不知道这种事要是传出去,人家没事,你会被说成攀高枝。”
他说得很急,李郑宰却没什么反应。
窗外的天阴沉沉的,昨晚那场雪积在屋顶和电线上,白得刺眼。
他住的房子不大客厅连着厨房,墙纸有些旧暖气也不太足。
冰箱上贴着弟弟的考试日程。
桌上堆着剧本、账单和未拆的信。
他走过去拿起烟盒,发现空了。
“哥。”
经纪人听他不说话,更急:“你到底听没听见?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那以后离她远点。”
李郑宰低头看着空烟盒,轻轻笑了一声,“做不到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他把烟盒扔进垃圾桶,继续问,“今天什么行程?”
经纪人顿了顿像是想骂,又忍住了。
“下午杂志采访,晚上品牌方补拍几个镜头,百盛园那边的人也会来。”
李郑宰嗯了一声。
挂电话前,经纪人又补了一句:“你昨天刚分手,别脑子不清醒。她那种女人,不是你能碰的。”
电话挂断,房间重新安静下来。
李郑宰靠在餐桌边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昨天夜里,林夏玲坐在车里的样子还清清楚楚,她说话总是很冷,像雪。
可他偏偏记得她提醒他不要在拍摄现场抽烟,不是责备,听起来也不像关心,更像一种随手的善意。
可对他来说已经够了,他从十六岁开始就很少被人照顾。
母亲身体不好,父亲欠债消失,家里所有事都落在他身上。他学会赚钱,学会看人脸色,学会把所有难堪咽下去。
所以别人给他一点点好,他都能记很久,更何况那个人是林夏玲。
三年前,他在便利店夜班,凌晨两点外面下暴雨。
百盛园总部门口停着一排黑车,她从里面出来身边跟着很多人。
所有人都给她撑伞,可她经过便利店时,看见门口有个流浪老太太缩在雨里。
她停了一下,秘书立刻递伞。她没说什么,只让人把老太太扶上车,送去了医院。
那天之后李郑宰才知道她是谁。
林夏玲。
百盛园长女。
漂亮,冷淡,拥有他一辈子都够不到的人生。也是他第一次觉得,财阀家的人未必都一样。
——
下午的杂志采访安排在江南,记者问的问题大多无聊。
“最近获得新人奖,心情如何?”
“对未来有什么计划?”
“理想型是什么?”
李郑宰坐在镜头前,黑色衬衫扣到最上面,神情懒散却礼貌。
“认真生活的人。”
记者笑:“这个回答很抽象。”
“那就比我年长一点的。”
现场工作人员都笑起来,记者继续追问:“喜欢姐姐型?”
他垂眼,唇角微微弯了一下,“嗯。”
“会撒娇吗?”
“看对象。”
“哇,很会啊。”
李郑宰没再接话,采访结束后,经纪人把他拉到一边。
“你今天怎么回事?理想型不能随便说!”
“我说错了吗?”
“你这不是给媒体发挥空间?”
李郑宰低头系袖扣,“没人知道我说谁。”
经纪人盯着他,“你最好也别让人知道。”
李郑宰没说话,可他心里清楚。
他不是不想让人知道,他只是还没有资格让人知道。
——
林夏玲到补拍现场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。她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,头发挽在脑后,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,设计简单,却贵得惊人。
品牌负责人跟在她身后汇报进度。
“昨天素材很好,导演想临时加一组近景镜头。”
“预算呢?”
“会增加一些。”
“合理范围内批准。”
“是。”
她刚走进摄影棚,就看见李郑宰站在灯下,他今天状态比昨天更好。眉眼干净,轮廓锋利,黑色衬衫把肩线衬得很利落。
导演让他看镜头,他却在镜头外看了她一眼,很短像不经意,但林夏玲看见了。
她没有反应,只坐到监视器后面,补拍进行得很快。结束后,工作人员收设备,导演忙着确认素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