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,林家村。
天还没亮,村子里的鞭炮就开始了。
噼里啪啦,一阵接一阵。
林鼎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过头顶,想再睡一会儿,但鞭炮声太大了,根本睡不着。
他干脆起床了。
洗漱完,换了身衣服,走出房间。
二婶已经在厨房煮饺子了,灶台上的大锅里翻滚著水,饺子在锅里上下翻腾。
二叔在院子里放鞭炮,引线点着了,捂著耳朵跑开,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,红纸屑飞了一地。
“新年好!”二叔冲林鼎喊道。
林鼎站在门口,笑了笑:“新年好,二叔。”
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吃饺子。
林鼎吃了两碗,吃到第二个饺子的时候咬到了一个硬币——二婶在饺子里包了一枚五毛钱的硬币,谁吃到了,来年就有好运。
“小鼎吃到硬币了!”二婶高兴地喊道,“来年肯定有好运。”
林鼎把硬币吐出来,放在桌上,笑了笑:“运气不错。”
吃过饺子,林鼎换了身衣服,出门去拜年。
林家村不大,百十来户人家,林鼎从小在村里长大,大部分人都认识。
他先去村东头的王大爷家,又去村西头的李婶家,再去村口的张叔家。
每到一户,他都客客气气地拜年,说几句吉祥话,喝一杯茶,磕几颗瓜子。
村里人只知道他在县里当官,但不知道他当了多大的官——二叔二婶替他瞒着,没跟任何人说。
走到村支书老王家的时候,林鼎犹豫了一下,还是敲了门。
老王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,方脸膛,浓眉毛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看见林鼎,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迎上来。
“林常务,新年好!”他伸出手,跟林鼎握了握,“欢迎回村!”
林鼎微微一愣。
林常务。
这个称呼,在村里没有人知道。
他回村之前特意叮嘱过二叔二婶,不要跟村里人说他当了常务副县长,只说他是在县里当干部。
村里人只知道他在县里上班,但不知道他的具体职务。
他笑着握住老王的手,递了一个红包过去:“王书记,新年好。给您拜年了。一点小意思,不成敬意。”
老王推辞了一下,最后还是收下了。
他没有多问林鼎的工作,也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客客气气地聊了几句家常。
林鼎看得出,老王是个聪明人——他知道林鼎不想让村里人知道自己的身份,所以他不说破,不看破,只是把那份客气藏在心里。
拜完年回到二叔家,已经快中午了。
二婶在厨房忙活午饭,二叔在院子里晒太阳,三姑坐在堂屋里织毛衣,小敏在地毯上玩手机。
林鼎在沙发上坐下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大年初一,就这么过去了。
大年初二,林鼎去给三姑父上坟。
三姑父的坟在林家村后面的山坡上,是一座小小的土坟,周围种著几棵松树,在寒风中沙沙作响。
坟前立著一块石碑,碑上刻着三姑父的名字和生卒年月。
林鼎站在坟前,三鞠躬,然后蹲下来,把带来的纸钱一张一张地烧了。
三姑站在旁边,眼眶红红的。
她看着墓碑,沉默了很久,然后轻声说了一句:“老头,小鼎来看你了。你在那边好好的,别惦记家里。家里有我呢。”
林鼎烧完纸钱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堆纸钱慢慢地烧成灰烬,被风吹散。
下午,他去三姑家坐了坐,看表弟表妹。
表弟读高二,个子已经快一米八了,比林鼎还高半个头。
表妹读初三,扎着马尾辫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
林鼎问了问他们的学习情况,表弟说成绩一般,想考省城的大学,但不知道能不能考上。
表妹说成绩还行,想考清溪县一中,像表哥一样当个状元。
林鼎笑了笑,说:“好好学,将来考个好大学。表弟,你数学不太行的话,让三姑给你请个家教。学费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”
表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:“不用了哥,我自己能行。”
林鼎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行,那你自己加油。有不懂的就问老师,问同学,别不好意思。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从三姑家出来,天已经快黑了。
林鼎走在回二叔家的路上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慨。
三姑父走了,三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,日子过得不容易。
表弟表妹还小,以后的路还长,他得多帮衬著点。
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,有些担子,他得挑起来。
大年初三,林鼎本来想去市里拜访陆勋营的。
一大早,他就给陆勋营的秘书陈浩打了个电话。
电话响了几声,接了。
“陈秘书,我是沧海县林鼎。新年好。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