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双簇新的皂靴踩在糕点旁边的地上,宋琅玉径直越过了温皎。
映柳本还怕宋琅玉训斥,今见他毫无反应,胆子越发的大起来,一脚脚踩在糕点上,将糕点碾得粉碎,低声警告温皎:“温姑娘别再来了,菖蒲院什么都有,不缺姑娘的糕点。”
菖蒲院的事很快便传扬开了,下人最会见风使舵,温皎又不是正经主子,对她的态度自然敷衍起来,吃食是凉的,热水是没有的。
便是琉璃馆的婢女,也明显懒散懈怠了,夜里温皎想喝水,婢女只当听不见,便是勉强起来支应,也是拿冷水来,问就是热水用完了。
这样过了几日,见吴氏依旧没反应,下人们便越发的大胆起来,偷首饰的,嚼舌根的,克扣吃食的,使尽手段的作践温皎。
事态终于发展成了温皎想要的样子。
吴氏气消了,又想起温皎先前的乖巧,这日又传温皎过去,见了面也没提先前的事,只让她给绣几张帕子。
温皎消瘦不少,脸色也苍白难看,讷讷应了,便退了出去。
周嬷嬷给吴氏揉着额角,道:“温小姐模样没得说,全京城也挑不出几个生得这样好的,只是家世太差,嫁不了高门。”
周嬷嬷按摩的手法比不上温皎,吴氏拍了拍她的手,让她放开,道:“你都能看明白的事,偏她自己犯糊涂。”
门帘被掀开,一身官服的宋琅玉进了房内,随口问:“谁犯糊涂了?”
吴氏默了默,才开口:“说皎皎呢。”
宋琅玉没说话,从袖中掏出一个累金丝的手镯放在吴氏面前,道:“劳母亲看看,这东西可是咱们府上的?”
吴氏瞧那东西有些眼熟,却一时想不起,问:“这东西是哪里来的?”
“刑部查办一起盗窃案时,在销赃的赌坊查获了这镯子,犯人说这镯子并非偷窃所得,而是镇国公府的人拿出来卖的。”
吴氏正了脸色,将镯子递给周嬷嬷:“你瞧瞧这东西。”
周嬷嬷瞧了瞧,道:“这镯子确实是府里的东西,当时有两只,一只给了大小姐,一只给了温小姐。”
*
“姑娘既知自己是寄住在府上,便该省事些,如今天冷,饭菜凉得快避免不了,府里正经的主子都没说什么呢,姑娘一个外人倒是嫌这嫌那,非要我们拿回厨房热了再送来,何必呢?”管事的王嬷嬷声音尖利,斜眼讽刺。
此时已过了用午膳的时间,王嬷嬷自己用完了午膳,才让人去厨房领饭食,膳食摆上桌,一碟蔫黄蔫黄的炒青菜,一碟白花花的炖肥肉,像是下人的饭食。
这些日子都是这样,温皎也不计较,只是今日那炖肉凉透了,白白的油脂凝固了一层,根本无法下筷,便想让婢女拿去厨房热热。
只这一句话,王嬷嬷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乱叫起来。
温皎坐在靠窗的罗汉榻上,手中拿着绣绷,只低头专心绣着帕子。
王嬷嬷见她不说话,却还不肯罢休,扯着脖子道:
“姑娘若是个本分的,夫人自然疼你,谁让你自己做出那下流事,惹得我们这些服侍你的也没脸,要我说,姑娘还是省心些,夫人让你绣帕子是磨你的心性,可别又痴心妄想,觉得能攀龙附凤,又指使起我们来,厨房拿回什么吃什么便是,别拿乔了。”
“琉璃馆的下人如今都能训主子了?”
房门“哐当”被推开,吴氏冷脸迈进屋内,身后还跟着宋琅玉和几个婆子。
王嬷嬷吓了一跳,忙跪下分辩道:“老奴、老奴不敢训主子,老奴只是、只是劝温姑娘用膳。”
吴氏看了一眼炕桌上的饭菜,立刻七窍生烟——
便是府中的下等丫鬟,午膳也有两菜一汤,不说山珍海味,总还能入口。
而温皎面前虽是一荤一素,却像是剩了几日的菜,根本没法入口。
温皎的叔伯苛待她,吴氏痛骂他们狼心狗肺,如今她倒还不如那些狼心狗肺的叔伯了!
吴氏越想越气,狠狠一拍桌子:“这是府中主子的午膳?是厨房哪个管事婆子给你的?”
消气后,吴氏也有些后悔那日的话太重,如今见这些刁奴作践温皎,心中便又添了几分愧。她看向温皎,见她垂头安静站在一边,既不告状,也不诉苦,孤苦伶仃,十分可怜。
温皎的膳食王嬷嬷自然领过了,只是被她吃了,拿回来的不过是些残羹冷炙,便是想往厨房管事身上赖,也赖不过去。
一咬牙,王嬷嬷跪地重重磕头,求饶道:“夫人是老奴错了!老奴嘴馋偷吃了姑娘的份例!求夫人看在老奴先前还算尽心的份上,饶了老奴这一回吧!”
“除了此事,可还有别的错处?”宋琅玉忽然开口。
王嬷嬷犹豫一瞬,立刻摇头:“没了没了!老奴只是嘴馋,并没犯别的错!”
“带人进来!”
一个捆手捆脚的婆子被人拖进来,王嬷嬷看清了来人的脸,霎时浑身颤抖,竟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。
宋琅玉手中拿着那只累金丝镯子,道:“这只镯子是从厨房采买李婆子手中流出去的,李婆子供出是你给的东西,卖了银子你俩对半分,你可有话要分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