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平稳行驶,车厢内安静,宋琅玉忽冷笑了一声,温皎抬头,见男人一半脸隐没在阴影中,眸中寒芒幽幽。
“结怨又如何?”他声音清冷,“天下终归是皇上的天下。”
宋琅玉素来以谦逊有礼的面目示人,温皎从没见过他这般锋芒,心中微惊,却又很快想明白了。
生在权势富贵之家,又少年成名,这样的人怎会没有锋芒傲气?谦和只是他的伪装,孤高骄傲才是他的本色。
温皎被送回了琉璃馆,她坐在妆台前,凝视着镜中的自己。
白皙的皮肤上沾着殷红的血渍,是永嘉婢女的血。
她用力擦了擦,血渍并未擦掉,反被抹成了一道道刺目血痕。
今日确实太险,若不是宋琅玉,她只怕会和那个婢女一样的下场。
她应该小心谨慎些的……
不,她应该再狠辣一些!
她双眼如星,一瞬不瞬盯着镜中的自己。
她应该淹死永嘉,然后咬死是郡主自己脚滑失足,她自己再呛水缠绵病榻,总比现在的情况好些。
宁王不会放过她,她若想保命,必须得给自己找一个靠山。
一个不畏宁王权势,并且会保她的人。
宋琅玉。
他身份足够尊贵,能力足够出众,不怕开罪宁王,对她还有几分愧疚,实在是最完美的人选。
这样一个出生便是天之骄子的人,倨傲俯视芸芸众生的人,接近圣人德行的人,他还会想要什么呢?
温皎猜不出。
但温皎知道他不想要什么——一个无知少女的痴缠。
不管使用什么手段,只要能激起宋琅玉的情绪,动怒或是厌烦,便是撬开他君子假面的契机。
心中打定主意,温皎便不再犹豫。
沐浴后,她去了菖蒲院。
映柳说宋琅玉在午歇,温皎也不管,跌跌撞撞冲进他的卧房。
映柳冲进来想把她拉出去:“温姑娘,世子在午歇,你闯进来实在不妥……”
床帐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,宋琅玉坐起身来,对映柳道:“你去罢。”
映柳不甘瞪了温皎一眼,才不情愿的去门口守着。
宋琅玉穿一身白绸中衣,身材颀长笔挺,先穿了鞋,又站起穿外衫,一面穿,一面问:“什么事这样急?”
两人虽沾了点亲,可到底是年轻男女,宋琅玉本不该在她面前衣衫不整,只是顾念着她今日受惊,不忍赶她出去,方僭越了几分,他对温皎只有兄妹之义,心胸自然坦荡。
“大表哥……”温皎声音细弱可怜。
宋琅玉看过去,见她面色惨白如纸,神色仓皇,心中一动,伸手想扶她坐下,温皎却一头扎过来,死死抱住他的腰,她浑身颤抖,哽咽哭道:“我害怕,我没见过杀人,宁王绝不会放过我的!还有永嘉郡主,她也想让我死!”
宋琅玉迟疑片刻,到底没推开她,手掌轻轻放在她的肩上,安抚道:“你若害怕,我让薛棠来保护你好不好?”
温皎摇头:“薛棠姐姐总不能保护我一辈子,即便宁王现在找不到下手的机会,将来我嫁出去了,只怕就活不成了……”
宁王行事跋扈,行事嚣张,皇上对他也多有不满,近来交由宋琅玉查办的金矿案,宁王牵涉其中,待案子查明后,宁王已是自身难保。
只是这些话不能说给温皎听。
“那表妹想怎么办?”
少女抬起头,双颊酡红,眼含春情,抿唇迟疑:“不如表哥纳了……”
宋琅玉似有所感,瞬间推开温皎,厉声道:“表妹自重!”
温皎后退两步,双眸含泪看着他,唇颤了颤,似还有话要说。
宋琅玉眼神带着嫌恶,声音也不复之前的温和:“温表妹不宜在我的卧房久留,还请离开。”
温皎羞愤难当,捂着脸跑了出去。
先前温皎便同他表过春心,是有前科的人。
今日事险,她好不容易保住了性命,若是常人,哪里还有别的心思,偏她借着这由头,以害怕当借口,来菖蒲院纠缠,存的什么龌龊想法,宋琅玉已猜到几分。
非是宋琅玉想将她想坏了,实在是她的行为处处透着不堪。
她一个孤女,寻到了镇国公府上,见了这满眼富贵,只怕起了贪心妄念。
便是当初替宋湘语挡鞭的事,只怕也不是出于侠义心肠,是想挟恩图报。
一思及此,宋琅玉对温皎的几分好感瞬间消散,只觉她是阴沟里的老鼠,卑劣下作。
宋琅玉并未管束菖蒲院的婢女小厮,不过一日,满府皆知温皎哭着跑出了宋琅玉的卧房。
原因却无人知晓。
宋琅玉想让温皎离开镇国公府,可此时赶她出去,与杀人无异,只希望她还顾及脸面,收敛几分。
吴氏回府便听说了这消息,她先去看了温皎,可温皎只是捂着脸哭,什么也不肯说。
吴氏没办法,只能将宋琅玉叫到自己的院子,道:“今日的事又不是皎皎的错,你训斥她做什么?”
宋琅玉让堂内的婢女都退出去,才冷脸道:“儿子并非因永嘉郡主落水一时训斥她,是她心思不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