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玉“啧”一声,带着淡淡嫌恶道:“我曾拜入过太上宗。”
孟芜记得他提及母亲的身份时同样用了“曾”这个字眼,想必二人皆与宗门闹得不愉快。她便停了追问,接过汤碗小口小口抿着。
“慢点喝。”闻玉单手托腮,缱绻目光落在她身上,仿佛看她进食是件多么有趣的事。
估摸孟芜吃了七分饱,他才舍得眨眼,起身收拾碗筷。
“好些了吗?”他问。
“不能再好了。”孟芜伸了个懒腰,“现在的问题是我精神亢奋,一点都不困。”
闻玉取出崭新的浅红色衣裙替她穿上,质地轻薄如水,衣襟处点缀几朵栩栩如生的蜀葵。
他满意地摸了摸下巴,道:“既睡不着,带你去太上宗转转。”
孟芜诧异挑眉:“可以直接去?”
“可以。”
霁雪剑受召出现,摇身变为长桌大小。闻玉握着纤细腰肢将她轻易举起,“你不是想试试御剑飞行的滋味,择日不如撞日。”
孟芜扭过脸瞥他,暗道自己看话本时说了许多不着边际的话,他竟都记在心里。
闻玉却以为孟芜感到不安,紧贴着她站定,双臂分别横在她的胸口及腰间:“有我在,不会让你掉下去的。”
随后,霁雪剑以前所未有的缓慢速度飞向玉京。
饶是如此,闻玉仍低垂着头留意她的神情,叮嘱道:“害怕的话,我可以随时停下。”
孟芜缓缓睁开眼,见漫天星辰触手可及,她稀奇地嘟囔一句:“没有很怕,我胆子好像变大了。”
闻玉作势要抽回手,被她惊叫着抱住。
“......”
欠不欠啊。
腹诽完,她默默收力将闻玉缠紧,直至以别扭的姿态十指相扣,才敢继续打量四周。
结界隔绝了喧嚣夜风,脚下的城镇一片昏暗,令人生出时间凝滞的错觉。
孟芜逐渐放松,懒声问:“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平乐村?”
“巧合。”闻玉探究地看向她,“你还是不信我。”
她理直气壮道:“我只是信了你说的一见倾心,还有为了让我放松警惕才遮掩容貌,但这之前呢?”
即便离开了宗门,闻玉依然是修士,没道理要长久待在他口中的“凡人地界”。
再者,若非她意外撞破这一切,闻玉难道打算在村子里住到地老天荒么。
然而账越算越多,越算越乱。
不待闻玉解释,她又忆起几桩旧事,抛出新的疑问:“当初我还好奇,以你的秀才身份怎么会拖到弱冠还没有议亲。”
王大娘称是他常年不出村,鲜少被适龄女郎注意到。
如今得知先天体弱是假,秀才身份是假。再观他的姿容,孟芜嗓音抖了抖:“你遇见我之前不会有过婚约吧?”
“怎么可能。”闻玉垂首轻蹭她的肩,沮丧道,“你分明知道我有多在意你。”
在意到恨不能时刻拥着她,望着她,占据她全部的目光。他们之间容不下多一粒沙子,更何况多一个人。
孟芜也想起他的偏执劲,态度有所缓和。
她松开手,试着自己在飞剑上站稳,余光从青年过分俊美的面庞移至劲瘦腰身。
处处皆臻完美的人,莫名将她了捡回去,还愿为她当牛做马。会动心很正常,会怀疑也很正常。
她扬了扬下巴:“这不可能那不可能,你倒是主动交代啊。”
“我并非故意瞒你。”闻玉微微躬身,与她视线齐平,“罢了,我这里有一样东西。”
他掏出巴掌大的手册,刻意举高。等循着记忆翻至相应页面,还神神秘秘遮住。
孟芜被吊足胃口,叠声催促:“我要看我要看,求求你了。”
闻玉被妻子变脸的速度所折服,没忍住掐了把她的腮肉才道:“看过之后你定能理解我的苦衷,答应我,不会再强迫我回答,也不会再胡乱怀疑我。”
孟芜忙不迭点头,得了准许,她抻长脖子,如愿见到泛黄纸张上的内容——
竟是用炭笔书写的“蝴蝶效应”几字,且是她的笔迹。
“怎么可能。”她下意识去夺,想要拿近了端详,却快不过闻玉的动作。她被反剪住双手,怔怔仰起脸,“这是什么东西啊?”
闻玉屈指弹了弹她的眉心:“方才不是说好了。”
孟芜言出必行,但不妨碍她生气。她哼一声,用脑袋撞向他的胸膛:“都怪你。”
他低声笑笑,挥袖除去结界:“先不提这些,我们到了。”
视野骤然变得明亮,孟芜不适地遮住眼。宽大手掌托着她的小臂,搀扶她走下飞剑。
她率先闻见一阵芳草香,并不浓郁,却令人神志清明,耳畔是此起彼伏的虫鸣与溪流声。看似与寻常山头没什么两样,但当她身处其中,只觉得内气充沛,有微微失重的轻盈感。
“那便是太上宗主殿。”闻玉遥指远处高阁。
孟芜从他臂弯抬眸,见重重树影之间有尖顶若隐若现,每扇窗内都燃着灯,与天上星河呼应,如梦似幻。
良辰美景,令她唇角不自觉带了笑。
闻玉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,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