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的脖子被割开了,腹部被剖开了,床单被血浸透了,暗红色的,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光。床头柜上放著一张照片,照片里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,在海边,笑得很开心。
福斯特探员站在窗户边上,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,证物袋里是一张纸条。他看到林墨进来,走过来,把证物袋递给他。“在死者的手心里发现的。她死的时候握著这张纸条。”
林墨接过证物袋,透过透明的塑料膜看着那张纸条。纸条上写着一行字,字迹很小,很密,像是用很细的笔、花了很长时间一笔一划写出来的——“第七个。还剩五个。十二个星座,十二个污点,十二次清理。de。”
林墨的手指在证物袋上停了一下。他把纸条还给福斯特,走到床边,看着死者的脸。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着,像是在说什么,但永远说不出来了。
她的脖子上那道伤口边缘整齐,像是被很锋利的刀割开的,一刀,没有犹豫,没有迟疑,干净得像是一个外科医生在做手术。
“她是做什么的?”林墨的声音很轻。
“护士。布鲁克林长老会医院的外科护士。”福斯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在铁皮上,“她在医院工作了八年,专门负责手术器械的消毒和整理。她能接触到所有的手术器械,知道每一种刀的用途和用法。她的手上没有拿过刀,但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刀。”
林墨闭上眼睛。他的脑子里开始涌进来画面——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、像是隔着一层雾的画面,是清晰的、锐利的、像是有人在用高清摄像头在他脑子里播放的画面。
他看到一双手,戴着手套,拿着一把手术刀,刀锋在灯光下反射著冷白色的光。那双手很稳,稳得像是在做一台他已经做了无数遍的手术。但他不是在救人,他是在杀人。
画面跳了一下。他看到一间屋子,很暗,只有一盏台灯亮着。桌上放著一本笔记本,笔记本的封面上贴著一张标签,标签上写着“de”。
笔记本旁边放著一张地图,地图上标记着十二个点,七个已经被划掉了,五个还空着。地图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字——“布鲁克林。我的城市。我的十二门徒。”
林墨睁开眼睛,瞳孔里映着卧室里昏暗的灯光。“他不是在随机杀人。他有一个名单。十二个人的名单,对应十二个星座。每一个受害者对应一个星座。他按照星座的顺序杀人,白羊、金牛、双子、巨蟹、狮子、室女——这是第七个,天秤座。”
福斯特翻开了手中的笔记本,手指在纸页上快速滑动。莫里斯,白羊座。沃森,金牛座。布莱克,双子座。汤普森,巨蟹座。伍德,狮子座。桑托斯,室女座。这个——天秤座。”他的手指停在了纸页上,抬起头看着林墨,“你连这个都能看到?”
林墨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,走出了卧室,走下了楼梯,走出了那栋房子。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,看着街道对面那些被警灯照得忽红忽蓝的枫树,看着那些站在警戒线外面、伸著脖子往里看的邻居们,看着那些正在收拾设备、准备撤离的技术人员。
他的脑子里还在涌画面,但那些画面不再是凶手的手、凶手的刀、凶手的笔记本。那些画面是他的外公,坐在那间狭小的小房间里,面前摊著那本写着“de”的笔记本,手里握著一支笔,在纸上写着什么。
陆启航从身后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那条安静的、被枫树覆盖的街道。
“陆组长,你觉得我外公说的那些话,是真的吗?”林墨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问一个他自己都不敢问的问题。
陆启航沉默了片刻。“林墨,你相信你看到的那些画面吗?”
“相信。”
“那就相信你看到的。不要被别人说的话带偏了,不管那个人是谁。”陆启航转过身,看着林墨,“你外公的笔记本上写着‘de’,凶手的纸条上也写着‘de’。
这是同一个词,同一种字迹,同一种笔锋。你说过,那本笔记本上的字迹很工整,没有涂改,像是在安静的环境下一笔一划写出来的。
你觉得一个开了三十年餐馆的人,会在餐馆后面的小房间里,安安静静地写四十年的笔记吗?”
林墨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。
“林墨,我不是说你外公是凶手。我是说,你外公说的不全是真话。他说他在哈佛医学院读书的时候写了那本笔记本。
我查过了,哈佛医学院的校友名录里,没有一个叫林远山的华人。
他在这个餐馆后面写了四十年的笔记,但那些笔记里写的东西,和他说的‘没做成的事’对不上。”
林墨站在台阶上,看着街道尽头那片灰蒙蒙的天,想起了妈妈的话——“他跟你一样,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”他现在开始想,妈妈说的“看到”,和他想的“看到”,是不是同一个意思。
福斯特从房子里走了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