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深夜陆启航从里昂飞回纽约。
他走出肯尼迪机场的航站楼,看到苏晴站在到达大厅的出口处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。
她看到他出来,没有笑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走向停车场。陆启航跟在后面,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,只有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,骨碌骨碌的,像是在数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。
车里,苏晴发动引擎,暖气开了,车窗上慢慢升起一层薄雾。陆启航坐在副驾驶,闭着眼睛,不是困,是在整理脑子里那些从里昂带回来的信息。
“神”,那份薄薄的档案袋,那些被涂黑的名字,那张模糊的建筑照片。他想起分析员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至少有三名成员渗透进了成员国执法机构。”
他不知道这个组织是否也渗透进了中国的公安系统,不知道他父亲的死是否和这种渗透有关。他知道的太少,而不知道的太多。
“陆组长,林墨今天没有开播。”苏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,“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,没有出门,没有吃饭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。我去敲门,他说他在想事情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他不肯说。但他说了一句话——‘那个案子不是一个人做的,是两个人。一个在明处,一个在暗处。明处的那个已经死了,暗处的那个还在。’”
陆启航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。车已经开上了通往曼哈顿的高速公路,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,橘黄色的光在他的脸上明灭交替,像有人在用快进键播放一部关于他的电影。
他想起了纽约警方正在调查的案件,想起了林墨在直播里说的那些细节,想起了玛格丽特·陈在审讯室里看他的那种眼神。
不是怀疑,是困惑。一个人知道一些他不应该知道的事情,通常只有两种解释——要么他是凶手,要么他是某种我们还不理解的异常。
林墨显然是后者,但“不理解”三个字,在执法系统里,往往意味着“危险”。
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一点了。陆启航没有回自己的房间,直接去了林墨的房间。苏晴用万能卡刷开了门,房间里的灯是关着的,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台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照在林墨的脸上。
他靠在床头,膝盖上放着手机,手机屏幕是黑的。他没有睡,眼睛睁著,看着天花板,像是在数上面有多少条裂缝。
“陆组长,你回来了。”林墨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没有睡意。
陆启航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苏晴靠在门框上。三个人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,像是一个小型的、不太正式的会议。
陆启航把从里昂带回的消息简单说了一下——“神”组织的档案,国际刑警组织的请求,纽约警方希望林墨协助破案。他说这些的时候,语气很平,像是在念一份不太重要的报告。
但林墨注意到,他说到“神”的时候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,节奏很快,像是在敲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节拍。
“林墨,纽约警方的请求,我需要你亲口告诉我你的想法。如果你不愿意,我回绝他们。这不是你的职责,你没有义务为另一个国家的警察工作。”陆启航看着林墨,目光很认真,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个可能会影响很多人的决定。
林墨沉默了几秒。他看着天花板上那条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的裂缝,想起了在沧海市、在石门市、在每一个他被带进局子里的夜晚。
每一次,他都觉得自己是一个被命运推著走的人,没有选择,没有退路,只能顺着那条看不见的轨道往前滑。但这一次,陆启航给了他一个选择。他可以说不。
“陆组长,如果我帮助纽约警方破案,那个暗处的凶手会不会像马晓东一样,盯上我?”林墨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秘密。
陆启航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。“会。”
林墨点了点头,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。他坐直了一些,把手机放到一边,看着陆启航的眼睛。“那我同意。不是因为我想当英雄,是因为那个案子已经死了六个人了。如果我看到的那些东西是真的,那还有六个人会死。我不能看着他们死。”
苏晴的眼眶红了一下,但她没有哭。她看着林墨,看着他那张在台灯下显得苍白的脸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,像是在看一个人一步一步地走向他自己选择的命运,你没有办法替他走,你只能陪着他走。
陆启航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,那头说的是英语,陆启航用英语回答,语速不快,但每个词都很清楚。
“我是中国公安部的陆启航。关于贵方提出的协助请求,我方同意。林墨将以顾问身份参与案件分析,但有两个条件。
第一,我方人员苏晴将全程陪同,负责林墨的安全和沟通协调;
第二,林墨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