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点，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放在了陆启航的床头柜上。
陆启航翻开文件夹的时候，咖啡杯从嘴边放下来，不是因为内容惊人，而是因为那份文件的厚度。
一个昨天晚上才发生的案子，到今天上午已经有了超过四十页的材料，包括现场勘查报告、法医初步鉴定、受害者背景调查、周边监控调取清单，以及一份关于埃迪·塞达的完整档案。
苏晴敲门进来的时候，陆启航已经看到第三十页了。她端著一杯咖啡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，头发还没完全干，看起来像是刚从淋浴间出来。“林墨还在睡，我叫了他三次，他把被子蒙在头上，说再睡五分钟。”她把咖啡放在桌上，瞥了一眼陆启航面前摊开的文件，“有发现？”
陆启航把文件夹转过去，让她看到打开的那一页。那是一个人的照片，黑白照片，泛黄的纸张，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，瘦削的脸，深陷的眼窝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让人不舒服的笑容。照片下面的名字写着——heriberto seda，埃迪·塞达，纽约黄道十二宫模仿犯，一九九六年被捕，一九九八年被判处二百三十五年监禁，目前仍在服刑。
“塞达的作案手法和昨晚的案子有很多相似之处。他都选择弱势群体作为目标——老人、流浪汉、酗酒者、精神疾病患者。他都在现场留下带有黄道十二宫符号的信件。他都给警方和媒体写信，宣称要杀死十二个不同星座的人。他甚至用管道和橡皮筋自制枪支。”陆启航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点了一下，“但有一个关键的区别。塞达选择受害者是基于他们的星座——他先确定目标星座，再去找符合这个星座的人。而昨晚的凶手，选择受害者是基于另一个标准——他认识这个人，他们在同一个戒酒互助小组里。”
苏晴的眉头皱了起来。“所以，凶手不是随机作案，他是从互助小组里挑选目标？”
“不光是挑选。他是互助小组的组长。他利用组长的身份接近这些人，了解他们的弱点，取得他们的信任，然后——用他的话说，‘帮助他们’。”陆启航翻开下一页，是一份手写的笔记，字迹工整得像是打印的，每一行都写着一个名字、一个星座、一个日期和一段简短的描述。笔记的抬头写着四个字——“十二门徒”。
苏晴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。“这是凶手的？”
“在教堂地下室里找到的。藏在管风琴后面的墙缝里。奥布莱恩的人搜了三遍才找到。”陆启航的目光从笔记上移开，看着苏晴，“笔记上记录了十二个名字。十二个星座，各一个。昨晚的受害者是第一个——白羊座。还有十一个。”
苏晴的呼吸停了一瞬。她想起马晓东的祭坛上那十二个星座符号、八个罐子和四个空位。马晓东的祭坛是假的，但他至少需要十二个祭品。这个人的笔记上也有十二个名字。两个不同的人，同一个数字。她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某种更深的联系，但那个数字像一根针，扎在她脑子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“奥布莱恩已经查到了戒酒互助小组的登记信息。小组的组长叫——”
两个人同时转过头。林墨靠在门框上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卫衣，头发乱得像鸟窝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，但他的声音很清醒，清醒得不像一个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人。他走进房间，在苏晴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，拿起桌上那杯还没动过的咖啡，喝了一口，皱了皱眉——咖啡是苦的，但他没有放下杯子。
苏晴看着林墨，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。她不知道该叫他什么——先知、预言家、还是一个运气不好的、被某种力量选中的传声筒。但不管叫什么，他的话从来没有错过。
陆启航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拨了奥布莱恩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，像是那边一直在等。查一下约翰·米勒。波士顿，几年前，戒酒互助小组，酗酒者的死亡。还有，调取教堂周边三天的监控录像，重点看他是什么时候进入、什么时候离开的。”
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，陆启航挂了电话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是曼哈顿中城的街景，高楼林立，车流不息，和沧海市完全不同的气象。个角落里，一个叫约翰·米勒的人正坐在某间屋子里，面前摊著一本写满名字的笔记本，嘴角挂著一丝微笑。他在等什么？也许是等下一个祭品，也许是等警察找上门，也许是等林墨在直播里讲出他的名字。
“陆组长，”林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，轻到苏晴以为他在自言自语，“他说了一句话。在杀那个人的时候，他说了一句话——‘你是第一个，但不是最后一个。我需要十二个。十二个星座，十二个门徒，十二个通往天堂的台阶。’”林墨抬起头，看着陆启航，“他不是在复仇，不是在救人，不是在完成什么仪式。他在建造。用那些人的命，一砖一瓦地建造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东西。”
陆启航转过身，看着林墨。他的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，不是怀疑，不是信任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经过无数次验证后形成的确信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