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海市公安局的技术组在废弃工厂的地下室里工作了整整四天。他们用激光扫描仪把每一寸墙壁都测了一遍,用显微镜把每一个星座符号都拍了下来,用气相色谱仪分析了那些福尔马林溶液的成分。
四天后,老马把报告送到陆启航办公室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不是破案后的如释重负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困惑。
“陆组长,那个地下室不对。”
陆启航接过报告,翻开第一页。老马在他对面坐下来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“尺寸不对。我们测量了地下室的精确尺寸,长十二点八米,宽九点四米,高三点一米。祭坛的直径是七点六米。
这些数字和十二宫没有任何对应关系。十二星座的符号刻在祭坛边缘,但排列顺序是错的。不是天文上的黄道顺序,而是一种我们看不懂的、毫无规律的排列。”
陆启航抬起头,看着老马。“你想说什么?”
老马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说出一个他已经反复验证了很多遍、但仍然不敢相信的结论。“我想说,那个地下室不是真正的祭坛。它是一个——仿品。一个用来迷惑我们的仿品。真正的祭坛,在另一个地方。”
陆启航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
“那些罐子里的器官,dna比对结果确认了八个受害者的身份。但那些器官的保存方式有问题。福尔马林的浓度不对,储存温度不对,罐子的密封方式也不对。
按照这种保存方式,那些器官在几年内就会变质,不可能保存二十六年。也就是说,那些罐子里的器官是最近才放进去的。不是二十六年前黄道取走的那些,是最近几个月、甚至最近几天才放进去的。”
陆启航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沧海市灰蒙蒙的天空,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要掉下来。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运转——仿品,障眼法,用来迷惑警方的假祭坛。
真正的祭坛在另一个地方,一个更隐蔽的、更精确的、更符合黄道十二宫天文数据的地方。那个人花了十八年建造祭坛,不会随便选一个废弃工厂的地下室。
他会选一个精确的、有天文意义的地方。一个太阳在黄道十二宫中穿行时,正好能照到祭坛中心的位置。
“老马,查一下沧海市的天文数据。太阳在黄道十二宫中经过每一个星座的具体日期和时间。再看看那个废弃工厂的坐标,计算太阳在那些日期从哪个方向照过来。如果那个地下室是仿品,真正的祭坛一定在某个能让阳光在特定日期照到特定位置的地方。”
老马愣了一下,然后猛地站起来,眼睛亮了。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那个人花了十八年建造祭坛,他不会随便选一个地方。他会选一个能接收到阳光的地方。因为十二宫仪式需要阳光。太阳穿过每一个星座的那一天,阳光必须照到对应的祭品上。没有阳光,仪式就没有意义。”
老马转身跑了出去,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哒哒哒哒,像是一阵急雨。
苏晴站在门口,看着老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然后走进来,把一杯热咖啡放在陆启航桌上。“陆组长,你觉得真正的祭坛会在哪里?”
陆启航端起咖啡,喝了一口。咖啡是热的,烫得他皱了一下眉,但他没有放下杯子。“一个能接收阳光的地方。一个有天文意义的地方。一个那个人觉得安全的地方。”
他放下杯子,看着苏晴,“那个人的妻子,丽君,她生前最常去的地方是哪里?她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是哪里?她和他最后一次说话的地方是哪里?”
苏晴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。她想起林墨在直播里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那个人的妻子在一家化工厂上班,三年后得了绝症。”
化工厂。马老板的化工厂,丽君工作了三年、得了绝症的地方,黄道复仇的起点。
“沧海市东郊,老化工园区。”苏晴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那家化工厂的旧址。二〇〇三年搬迁后一直荒废著,没有开发,没有拆除,就那么荒著。”
陆启航拿起桌上的车钥匙。“走。”
沧海市东郊,老化工园区。
这里比北郊的废弃工厂更荒凉。厂区的大门锈成了一堆废铁,倒在路边的杂草丛中。几栋厂房歪歪斜斜地立著,屋顶塌了大半,墙体上爬满了枯藤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化学味道,不是刺鼻,是那种渗进了土壤里、几十年都散不掉的、阴魂不散的甜腻。
陆启航把车停在厂区门口,下车的时候,脚下踩到了一块碎玻璃,咔嚓一声,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,像是某种古老的警报。
苏晴跟在他后面,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枪。雷队长带着十几个人跟在最后面,没有人说话,只有脚步声踩在碎石和枯叶上,沙沙沙沙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行。
厂区的最深处,有一栋不起眼的平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