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主角还是决定直播,直播是在陆启航的办公室里开的。
林墨不想在病房里播了,他说那个地方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,闻多了脑子会变钝。陆启航把自己的办公室腾出来,办公桌上的文件推到一边,腾出一块空地,放著林墨那盏新买的补光灯——还是二十九块钱,还是同一个牌子,苏晴在网上下单的时候特意挑的。
苏晴坐在林墨旁边,陆启航靠在窗边,雷队长站在门口。办公室里只有四个人,但气氛比市局的大会议室还要紧张。林墨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,直播间人数从零涨到了十万,从十万涨到了三十万,还在涨。他没有等,直接开口了。
“各位老铁,今天讲一个人——黄道。不是那个在地下室里建祭坛的人,是真正的黄道。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二十日,在沧海市北郊情人巷杀了两个人的那个黄道。”
弹幕慢了一瞬,然后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。苏晴的手机开始震,她没有看。
“你们以为黄道是一个疯子。你们以为他杀人是因为他喜欢杀人,是因为他是疯子,是因为他想证明自己比警察聪明。你们都错了。黄道杀人,是为了救一个人。一个女人。他的名字,叫丽君。”林墨的声音像从冰面下传上来的,带着不属于他的温度。
苏晴的手指猛地攥紧了。
“丽君是黄道的妻子。很多年前,她在一家工厂上班。那家工厂的老板姓马,开了一家化工厂。丽君在那家工厂里工作了三年,每天都在接触那些有毒的化学品。工厂没有给工人配发任何防护设备,没有口罩,没有手套,连基本的通风设施都没有。工人就像耗材一样,用坏了就扔。三年后,丽君病了。不是普通的病,是那种医生看了也只能摇头的病。她得了绝症。”
陆启航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了一下。
“黄道带着她跑了无数家医院,花光了所有的积蓄,借遍了所有能借的钱。结果呢?结果是一样的——‘我们尽力了,但她的病,我们治不了。’他跪在医生面前,磕头,磕得额头全是血。医生把他扶起来,说了一句话——‘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,医学解决不了。’他问:‘那什么能解决?’医生没有回答。没有人知道答案。”
弹幕开始变得稀疏了,所有人都在听。
“他开始找答案。他去图书馆,去书店,去那些藏在地下的、见不得光的地方。他翻遍了所有他能找到的书,从医学到哲学,从哲学到宗教,从宗教到——邪术。他找到了一本很老的书,书里写着一种古老的方法。那个方法说,如果一个人在特定的时间、特定的地点,杀死一个特定五行属性的人,取走对应的器官,就可以夺走那个人生命里的‘气’,用这些‘气’来延续另一个人的命。”
林墨的声音开始变得不均匀,呼吸急促了起来,但他没有停。
“他选的第一个时间是——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二十日,冬天,水。他在情人巷,杀了一个水属性的人,取走了那个人的肾脏。那个人叫王琳,十六岁。他不是随便选的。王琳是那家化工厂老板的女儿。那个老板姓马,他的工厂让丽君得了绝症,他的女儿就成了第一个祭品。黄道不是在随机杀人,他是在复仇。用最残忍的方式,向那个毁了他妻子的人复仇。”
苏晴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马老板,化工厂,女儿——王琳,十六岁,黄道案第一个受害者。她想起了那个在地下室祭坛上的玻璃罐子,里面泡著一颗肾脏,标签上写着“王琳”。她当时以为是随机选择的,现在她知道了,那不是随机,那是报复。
“第二个祭品,一九九九年七月五日,夏天,火。蓝石泉公园,一个火属性的人,心脏被取走了。那个人是那家化工厂的厂长,马老板的合伙人。
第三个祭品,一九九九年九月二十七日,秋天,金。鹿鸣湖,张晓,十九岁。她的父亲是那家化工厂的销售经理,负责把那些有毒的产品卖到全国各地。
第四个祭品,一九九九年十月十一日,冬天,土。临江大道,刘建国,四十二岁,计程车司机。
他不是工厂的人,但他那天晚上拉了一个客人——那个客人,是化工厂的法律顾问,帮马老板摆平了无数起工伤纠纷。黄道杀错了人,但他不在乎了。他已经在黑暗中走得太远,回不了头了。”
林墨的声音开始发抖,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。
“他杀了四个人,取了四个器官,肾脏、心脏、肺脏、脾脏。他缺一个肝脏,属木。但他没有完成。因为在他找到第五个祭品之前,丽君就死了。他站在她的遗体旁边,站了一整夜。
没有哭,没有说话,只是站着。
天亮的时候,他走出了那个房间,再也没有回去。他没有停止杀人,因为他已经停不下来了。那个仪式已经长在了他的骨头里,成了他的一部分。但他收手了,因为他杀人的理由已经不存在了。”
苏晴的眼泪掉了下来,她没有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