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陆启航临时办公室。
废弃工厂的开发商信息调出来的时候，陆启航正在办公室里喝第三杯咖啡。咖啡已经凉了，凉得发苦，但他没有感觉，一口一口地喝着，像是在完成一项不需要味觉参与的任务。
苏晴把打印好的资料放在他面前，厚厚一沓，至少有三十多页，纸张的边缘还带着复印机的温度。
“沧海市北郊废弃工厂，原属沧海市第二化工集团，一九九五年破产清算后被一家名为‘广厦置业’的民营企业收购。广厦置业的法人代表叫马建国，沧海市人，二〇〇八年去世。公司在他去世后注销，工厂的土地一直闲置，没有开发。”
陆启航翻开资料，一页一页地看。马建国，男，一九四三年生，沧海市人，初中文化，早年做过建筑工人，九十年代初下海经商，注册了广厦置业。
公司的注册资金是五百万，在那个年代不是一个小数目。但马建国的履历上，没有任何与化工、房地产相关的专业背景。
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建筑工人，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抓住了机会，赚到了第一桶金，然后买下了一片破产国企的土地。听起来很正常，正常到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但陆启航的直觉告诉他，不正常的地方恰恰就是这种“正常”。
一个建筑工人出身的商人，在九十年代中期拿出五百万注册资金买下一片废弃工厂，然后什么也不做，任由土地闲置二十多年，直到死也没有开发。
他买这块地是为了什么？
投资？
如果是为了投资，为什么不在房地产最热的那几年开发？
囤地？
如果是为了囤地，为什么公司注销后土地没有转让，而是就这样荒废著？
陆启航合上资料，看向苏晴。“马建国家里还有什么人？”
苏晴翻开笔记本。“一个儿子，叫马晓东，四十五岁，现在住在石门市。我们联系过了，他说他父亲生前很少提这块地的事，他只知道当年买地的钱是从银行贷的，贷款还了很多年才还清。至于为什么没有开发，他说他父亲从来没有解释过。”
“马晓东是做什么的？”
“在石门市开了一家小超市。我们查过了，没有任何案底，和沧海市也没有什么联系，除了每年清明回来给他父亲扫墓。”
陆启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马建国，马晓东。一个死了十七年的开发商，一个在石门市开小超市的儿子。
这条线像是被人精心擦拭过，什么都没有留下。但他知道，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地花五百万买下一片荒地，然后什么也不做。那五百万一定换来了某种东西——不是土地，是别的什么。
也许是时间，也许是空间，也许是某种需要隐藏在地下室里的、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苏晴的手机震了。她低头一看，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，没有文字，只有一个链接。
她没有点开，把手机递给陆启航。陆启航看了一眼，用自己的手机打开了一个安全浏览器，输入了那个链接。
页面载入了三秒。然后屏幕亮了。
沧海市万达广场，那块十五米高、八米宽的巨大led屏幕，又一次亮了。正中央是四个白色的名字，宋体，加粗，大得站在广场对面都能看清。四个名字从上到下排列，像是一份正在被宣读的名单——
陈德厚
陆启航
苏晴
林墨
四个名字下面，是一行小一些的字：“你们将成为我最后的四个祭品。黄道。”
广场上的人群停了下来。有人抬起头，张大了嘴；
有人掏出手机，开始拍照；
有人拉着孩子的手，快步离开；
有人站在原地，盯着那些名字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恐惧，从恐惧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。
三十秒后，屏幕恢复了正常的广告。一辆suv在山川和河流之间飞驰，字幕写着“驾驭未来”。但那四个名字已经刻进了几百个人的眼睛里，刻进了几十部手机的存储空间里，刻进了互联网的某个角落里。
苏晴看到那张截图的时候，手指在发抖。不是害怕，是愤怒。愤怒到她的牙齿在嘴里咬得咯咯作响，愤怒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，愤怒到她想把手机摔在地上、踩碎、烧成灰。
她的名字，在一个杀过人的祭坛上，在一个她从未见过但已经在脑子里生了根的地下室里，在一个她不知道是谁的人的名单上，被列为祭品。第四个。最后一个。
陆启航看着那张截图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但苏晴注意到，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在用力，指关节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