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，技术组的鉴定报告出来了。
技术组老马亲自把报告送到了陆启航的办公室。
陆启航接过报告的时候，看到老马的眼睛下面挂著两团黑色的淤青，是三天没有合眼熬出来的。
老马站在办公桌前，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没有说出口。他转过身，走了出去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陆启航翻开报告。
第一页，是一张照片。玻璃罐子，淡黄色的液体，一颗心脏。心脏被福尔马林泡得发白，失去了它活着的时候那种鲜红的颜色，像一块被水浸泡了太久的肉。但在那颗心脏的表面，有一道陈旧的疤痕——那是活着的证据，是一个人曾经活过、曾经心跳过、曾经被一把刀刺穿过的证据。
“一号罐：人体心脏。dna比对结果——赵磊，男，十七岁，沧海一中学生，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二十日死于黄道案第一起案件。死因：枪伤。心脏被取出时间：死亡后一小时内。保存方式：福尔马林固定，低温储存，保存状态良好。”
陆启航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。赵磊。十七岁。他和他的女朋友王琳在车里被枪杀，死在情人巷，死在那个他们以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夜晚。
他们的身体被警车和救护车的红蓝灯光照亮，被法医的闪光灯拍下，被记者的铅字印在报纸上，被无数人看到、读到、谈论到。但没有人知道，赵磊的心脏不在他的身体里。它在一个玻璃罐子里，在郊区废弃工厂的地下室里，在一个刻着白羊座符号的祭坛上，泡了二十六年。
陆启航翻到第二页。
“二号罐：人体肝脏。dna比对结果——王琳，女，十六岁，沧海一中学生，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二十日死于黄道案第一起案件。死因：枪伤。”
十六岁。肝脏被取走了。在福尔马林里泡了二十六年，泡得发白，泡得看不出它曾经是一个十六岁少女身体里的一部分。
第三页。“三号罐：人体肾脏。李秀梅，女，十九岁，一九九九年七月五日死于黄道案第二起案件。死因：枪伤。”
第四页。“四号罐：人体肺脏。dna比对结果——张晓，女，十九岁，沧海大学学生，一九九九年九月二十七日死于黄道案第三起案件。死因：刀伤。”
苏晴站在陆启航身后，看到了这一页。她的手猛地攥紧了，指甲掐进掌心里，掐出了四个小小的月牙形的印痕。张晓。陈志远的女朋友。十九岁，在鹿鸣湖边的树林里，被绑在树上，被捅了十一刀。
她的肺脏不在她的身体里。它在玻璃罐子里，在刻着室女座符号的祭坛上，在她死去二十六年之后，依然被保存著，被凝视著，被当作某种仪式的祭品。
第五页。“五号罐：人体脾脏。dna比对结果——刘建国，男，四十二岁，计程车司机，一九九九年十月十一日死于黄道案第四起案件。死因：枪伤。”
脾脏。金。临江大道，计程车司机，二十六年前的十月十一日。和黄道案第四起案件的日期对上了，和黄道案的最后一个受害者对上了。
第六页。“六号罐：人体肾脏（右）。dna比对结果——无名女性，年龄约二十五至三十岁，身份待核实。死亡时间：二零二五年十月十一日。死因：枪伤。此人为十月十一日临江大道第一起命案受害者，陈志远作案。”
第七页。“七号罐：人体心脏。dna比对结果——刘志强，男，四十五岁，物流公司夜班司机。死亡时间：二零二五年十月十五日。死因：刀伤。此人为十月十五日临江大道第二起命案受害者，沈力作案。”
第八页。“八号罐：人体左手食指。dna比对结果——沈力，男，三十二岁，无固定职业。死亡时间：二零二五年十月十九日。死因：刀伤。此人为十月十九日老城区地下室命案受害者，陈德厚作案。”
苏晴看着第八页上的照片，那根手指在福尔马林里漂浮着，指甲盖泛著淡淡的青色。沈力。
他在商场大屏上挑衅全市警方的那个晚上，大概没有想过，自己的手指会在几天后被人割下来，泡在一个玻璃罐子里，放在一个刻着天蝎座符号的祭坛上。他以为自己是在模仿黄道，以为自己是在继承黄道的衣钵。他不知道，在他开始模仿之前，就已经有人把他当成了祭品。
陆启航翻到第九页。这是最后一页，不是照片，是一张手绘的图表。老马画的，用尺子量过，用铅笔描过，每一个尺寸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图表上是那个地下室的平面图，圆形的祭坛在正中央，十二个星座符号均匀分布在祭坛边缘，八个罐子的位置被标成了红色，四个空位被标成了蓝色。祭坛的正中心，那个圆形的凹槽，被标成了一个黑色的圆圈，旁边用红笔写着两个字——“头颅”。
苏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她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运转，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。八个罐子，八个器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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