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110报警中心电话响了
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发抖,是那种冷到了骨子里、连牙齿都在打颤的发抖。报警人是一个流浪汉,住在郊区废弃工厂附近的一个涵洞里。
他说他今晚在那片废弃的厂房里找能烧的木头,看到一栋楼的地下室门缝里透出光来。他以为是有人在里面,就想过去看看能不能讨口热水喝。
他走过去,推开门,看到了一条向下的楼梯。他沿着楼梯走下去,走到尽头,看到了一道暗门。暗门没有关严,他推开了。然后他看到了那些东西。
“什么东西?”值班民警问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。长到值班民警以为电话断了。然后那个流浪汉的声音响起来,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:“祭坛。一个很大的祭坛。还有——人。人的东西。”
陆启航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陈德厚的资料。陈德厚失踪已经三天了,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沧海市长途汽车站,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什么都没有了。他挂了电话,拿起桌上的车钥匙,看了一眼对面正在方便面的苏晴。“走。郊区,废弃工厂。”
苏晴放下方便面,面泡了不到三分钟,还是硬的。她没有犹豫,拿起外套就往外走。雷队长已经在走廊里了,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指令声,整栋楼又开始运转起来,像一台被踩下油门的发动机。
废弃工厂在沧海市北郊,距离鹿鸣湖不到五公里。厂区占地很大,围墙已经塌了大半,锈蚀的铁门上挂著一块褪色的牌子,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。几栋厂房矗立在黑暗中,像一排被遗弃的墓碑。夜风从倒塌的墙体间穿过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。
陆启航把车停在厂区门口,下车的时候,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那些废弃的建筑,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、扭曲的影子。苏晴跟在他后面,雷队长带着五个人跟在最后面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脚步声踩在碎玻璃和碎石上,咔嚓咔嚓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咀嚼。
流浪汉指的那栋楼在厂区的最深处,一栋三层的老式建筑,外墙的红砖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斑驳陆离。地下室的入口在楼的背面,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著,门缝里透出昏暗的、黄色的光。不是灯光,是一种更暗的、像是蜡烛或者油灯发出的光。
陆启航推开门,门轴发出尖锐的吱呀声,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,像是某种古老的警报。楼梯向下延伸,台阶上积了厚厚的灰,但中间有一条被踩出来的、光滑的路径——有人经常从这里走,走了很多次,多到灰尘都来不及落下来。
苏晴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枪。她没有拔出来,但手指已经搭在了枪柄上,指腹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冷和坚硬。她跟在陆启航身后,一级一级地往下走,每走一步,空气就冷一分,潮湿一分,那种说不清的、混合著铁锈和腐败的味道就更浓一分。
楼梯的尽头是一道暗门。门和墙壁的材质一模一样,关上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这里有一扇门。但现在门是开着的,开了一条缝,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陆启航侧身挤了进去,手电筒的光柱在门后猛地炸开,照亮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。
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苏晴跟着挤了进去,手电筒的光扫过那个空间,她的呼吸停了一瞬。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咚,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这是一个很大的地下室,至少有一百多平方米,层高很高,像是把一楼和地下室打通了。四周的墙壁被刷成了黑色,不是普通的黑色,是一种吸光的、像黑洞一样的黑色,手电筒的光打上去,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光斑,像是被墙壁吃掉了一样。
地下室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。祭坛用灰白色的石材砌成,直径至少有七八米,高度到人的腰部。
祭坛的表面被分成了十二个扇形区域,每一个区域对应一个星座——白羊、金牛、双子、巨蟹、狮子、室女、天秤、天蝎、人马、摩羯、宝瓶、双鱼。每一个星座符号都被精心雕刻在石材上,线条流畅,深浅一致,像是用机器刻的,但那个年代,这种地方,不会有机器。
苏晴的手指在发抖。她不是害怕,她是被那种超越了正常人理解范围的、病态的精确感震撼了。十二个星座,每一个星座对应的祭坛位置,都放著一个玻璃罐子。罐子大小不一,形状各异,但每一个都密封得很好,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,液体里泡著东西。
人体组织。
有的罐子里是心脏,有的罐子里是肝脏,有的罐子里是肾脏,有的罐子里是一截手指,有的罐子里是一只眼睛。液体在烛光中泛著琥珀色的光,那些器官在罐子里静静地漂浮着,像是在做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。
雷队长站在门口,手电筒的光在祭坛上扫来扫去,他的嘴唇在发抖,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身后的几个年轻民警有的已经转过了身,有的捂著嘴,有的盯着那些罐子,眼睛瞪得比罐子里的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