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坐在他旁边,陆启航站在门口,老周和雷队长坐在走廊里的塑料凳上,手里都拿着手机,屏幕上是林墨的直播间。整个沧海市公安局重案组,都在等一个36线小主播说出他们查了一整天都没查出来的东西。
林墨没有补光灯了。那盏二十九块钱的灯在从招待所搬到市局的时候摔坏了,他现在用的是苏晴从办公室拿来的台灯,白色的灯光打在脸上,把他的眼窝照出两团深黑色的阴影。他对着镜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了。
“各位老铁,今晚不讲黄道。今晚讲一个人。一个你们没听说过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在现场看到了尸体的普通人。但苏晴注意到,他放在桌面下的手一直在抖。
“这个故事开始于三十年前。江北省,一个很小的县城,不是沧海,是离沧海两百多公里的一个地方。一个男孩出生在一个不欢迎他的家庭里。他爸喝酒,喝完就打他妈,他妈被打跑了,改嫁了,再也没有回来。他爸就把气撒在他身上,说他是个拖油瓶,说他长得像他妈,说他活着就是浪费粮食。邻居也不待见他,说他是‘那个酒鬼的儿子’,让自家孩子离他远点。小孩子不懂事,但小孩子最残忍。他们围着他,喊他外号,往他身上吐口水,把他的书包扔进水沟里。他不敢还手,因为还手了,他爸会打他,老师会骂他,邻居会说‘果然是什么样的爹养什么样的儿子’。”
弹幕慢了下来。不是卡了,是所有人都在听。
“他十岁那年,在电视上看到了一个新闻。新闻里说,沧海市出了一个连环杀手,代号‘黄道’,杀了很多人,警察抓不到。电视里的主持人用很严肃的语气说这是一件非常恶劣的事情,但他不觉得。他觉得——这个人好厉害。所有人都怕他。警察怕他,记者怕他,大人怕他,小孩也怕他。没有人敢欺负他。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。”
苏晴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。
“从那以后,他开始收集一切关于黄道的资料。剪报,打印出来的网页,电视新闻的录屏。他把这些东西贴在自己房间的墙上,像别人贴明星海报一样。他爸看到过,骂了他一顿,把那些剪报撕了。他又贴上去。他爸又撕了。他又贴。后来他爸不撕了,因为喝太多酒,肝坏了,死了。那年他十五岁。”
林墨停了一下。台灯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很白,白得像是透明的。
“他爸死后,没有人管他了。他辍了学,打了几年工,攒了一些钱,然后做了一件他策划了十几年的事——模仿黄道。他买了一把刀,不是黄道用的那种军刺,就是普通的刀,在超市买的。他研究黄道的每一个作案细节,研究他选的地点、时间、手法。但他忘了一件事——黄道用枪,他用刀;黄道冷静得像一台机器,他紧张得像一个偷东西被抓到的小孩。”
林墨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他选的第一个人,是昨天晚上在临江大道那个夜班司机。他不认识那个人,没有任何过节。他只是觉得,临江大道是黄道杀过人的地方,在那里杀人,就像是在向黄道致敬。他捅了那个人七刀,用的是两把刀,因为第一把刀捅弯了,他又换了一把。捅完之后,他站在旁边看了很久,看着那个人在血泊里抽搐,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失去光。他没有害怕,没有后悔,他只想着了一件事——黄道当年杀人的时候,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?”
直播间里安静得像是没有人。弹幕停了整整三秒钟,然后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。苏晴的手机在震,陆启航的手机在震,走廊里老周和雷队长的手机也在震。但没有一个人看手机。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林墨,盯着那张被台灯照得惨白的脸。
“各位老铁,我今天讲这个故事,不是因为我编了一个小说。是因为我今天下午,在临江大道的案发现场,看到了这个人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黄道的那种冷,有的是别的东西——是三十年前被邻居小孩吐口水的时候咽下去的眼泪,是被他爸打的时候咬碎了往肚子里吞的牙齿,是从来没有被任何人爱过、也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的那种空洞。”
林墨看着镜头,看着镜头后面几十万人,声音忽然轻了下来,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对自己说的秘密。
“他不是黄道。他只是一个觉得自己活成了笑话、所以想让别人也活不成的人。他比黄道更可悲。因为黄道至少是‘自己’,而他是‘别人’。”
直播关了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。陆启航靠在门框上,双手插在裤兜里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老周和雷队长坐在走廊里,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。苏晴坐在林墨旁边,她的手还握著林墨的手,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上的,但握得很紧。
陆启航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“模仿犯。黄道还没抓到,又来了一个。省厅的联合专案组明天就到了,他们来的时候,我们告诉他们——案子翻倍了,凶手翻倍了,但时间没有翻倍。”
老周站起来,把烟头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