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节捏得发白。
陆启航举起一只手,示意安静。“他说了一句话——黄道没死。他还活着。他还在沧海市。这不是结论,是预警。因为林墨的每一个‘预警’,到目前为止,都是准确的。”
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。一个年轻的民警站在门口,脸色发白,额头上全是汗。他的制服被雨淋湿了,贴在身上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“陆、陆组长,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临江大道发生了一起命案。一男一女,在车里被枪杀。男的活着,女的死了。”
会议室里像被人抽走了空气。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。
临江大道,沧海市老城区,靠近江边的一段废弃公路。这条路在九十年代还很热闹,后来城市东移,这里就渐渐荒废了。路面坑坑洼洼的,路边的路灯有一半不亮,另一半亮着的也昏暗得像快要熄灭的蜡烛。江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带着一股腥味和水草腐烂的气息。
苏晴赶到的时候,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。黄色的胶带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像是某种不祥的旗帜。几辆警车停在路边,红蓝色的灯光在黑暗中旋转着,把周围的树木和灌木丛照得忽明忽暗。法医的车已经到了,技术组的人正在勘查现场。
雷队长站在警戒线边上,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冷了。他看到苏晴和陆启航走过来,没有寒暄,直接说:“晚上九点四十分接到的报警。报警人是路过的一个货车司机,他看到路边停著一辆车,车门开着,车里有人喊救命。他过去一看,车里两个人,男的倒在驾驶座上,身上全是血;女的倒在副驾驶座上,已经没气了。”
“男的还活着?”苏晴问。
“活着。已经送医院了。胸口中了一枪,没有打到要害。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,但需要手术取出弹头。”雷队长的声音很低,“女的当场死亡,头部中弹,一枪毙命。”
陆启航弯腰钻过警戒线,走到那辆车旁边。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,停在路边,车头朝着江的方向。
车门上有一个弹孔,车窗碎了,玻璃碴子散了一地,在警车的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、冷白色的光。
车里全是血,座椅上、方向盘上、仪表盘上,到处都是。血还没干,在昏暗的车厢里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色,像是有人把一桶油漆泼在了里面。
苏晴跟在陆启航后面,站在车门外,往里看了一眼。副驾驶座上的血比驾驶座上的多得多。
她能想象那个画面——一个女人坐在那里,还没来得及反应,一颗子弹从侧面飞过来,穿透了她的颅骨,带走了她的一切。
她的名字,她的年龄,她的笑容,她的眼泪,她爱过的人,她恨过的人,她明天要做的早饭,她下周要交的房租——全部,在一瞬间,归零。
“现场发现了什么?”陆启航问。
雷队长翻开手里的记录本。“四枚弹壳,散落在车外。技术组初步判断,凶手是从车外开的枪,先打的女方,后打的男方。弹壳上——有刻字。”
陆启航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什么字?”
雷队长没有回答。他从证物袋里拿出一枚弹壳,递到陆启航面前。弹壳很小,黄铜色的表面在灯光下泛著暗淡的光。
上面刻着一个符号——一个圆圈,中间一个十字。刻痕很新,线条很直,像是有人用一把很锋利的刀,一笔一划地刻上去的。
陆启航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三秒钟,然后抬起头,看着黑沉沉的江面。江面上没有船,没有灯,只有无尽的黑。风从江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寒意,吹得他眼睛发涩。
“通知林墨,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让他来现场。现在。”
苏晴已经在打电话了。电话那头响了三声,林墨接了。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,像是根本就没有睡。
“林墨,临江大道发生了一起命案。一男一女,在车里被枪杀。女的死了,男的活着。现场发现了弹壳,上面刻着黄道的符号。我们需要你过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然后林墨的声音响起来,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从睡梦中叫醒的人:“我知道了。我在路上了。计程车刚到临江大道路口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,猛地抬起头。警戒线外面的路口,一辆计程车停在路边,车门打开,林墨从车里走了出来。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卫衣,头发乱得像鸟窝,手里握着手机,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这边的方向。
他早就知道了。在电话响起之前,他就知道了。就像他之前知道招待所会着火一样,就像他知道斧山矿洞里有什么一样,就像他知道周明远家地下室里有保险柜一样——他知道了。
因为有人在告诉他。不是电话,不是短信,不是任何正常的信息传递方式。是那个东西,那个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,又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