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苏晴从来没有见过的、冷冰冰的决绝。“谁告诉你我们要把案子交出去?”
苏晴愣了一下。
陆启航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的操场上,武警战士还在训练,口号声震天响。他看着那些战士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。
“省里的文件,要求我们‘配合’调查组的工作。配合,不是移交。案子还是我们的,卷宗还是我们的,嫌疑人还是我们的。他们想拿走,可以,拿出最高检的书面通知来。没有通知,谁来都不好使。”
苏晴的心跳快了一些。她看着陆启航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硬得多。她一直以为陆启航是个沉稳到近乎冷淡的人,但现在她看到了他骨子里的东西——那是一种被岁月和案子磨出来的、比石头还硬的固执。
陆启航转过身,看着苏晴,目光落在她脸上,停了两秒。“苏晴,你去找林墨,告诉他,今晚继续播。播斧山,播那份协议,播那二百一十三个人。省里想捂住盖子,我们就掀开它。掀得越开越好,掀到全国人民都看到盖子下面是什么东西。”
苏晴点了点头,转身要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陆启航又叫住了她。
“苏晴。”
“嗯?”
“从今天开始,林墨的安保级别提到最高。他不能一个人待着,任何时候都要有人跟着。吃饭、上厕所、睡觉,都要有人看着。”陆启航的声音低了下来,低到像是怕被墙壁听到,“省里的联合调查组来了之后,他们不会直接对我们动手,但林墨——他不是体制内的人,他们可以对他做任何事。”
苏晴的后背窜过一阵凉意。她点了点头,快步走出房间,走向走廊尽头的309。走廊里的声控灯又坏了,她踩着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响亮的脚步声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催自己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
林墨的房门没有锁。苏晴推门进去的时候,他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。听到门响,他转过头,看到苏晴的脸,忽然笑了一下。“怎么了?出大事了?”
苏晴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看着他。“省里要成立联合调查组,明天到石门,要把案子拿走。”
林墨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他慢慢坐起来,盘著腿,双手放在膝盖上,看着苏晴。“然后呢?”
“陆组长说,让你今晚继续播。播斧山,播协议,播那二百一十三个人。”
林墨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了,但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。“陆组长这是要把我当炮灰使啊。”
苏晴的眉头皱了一下。“你不是炮灰。你是——”
“是什么?”林墨打断了她,“是钥匙?是预言家?还是一个运气不好的36线小主播?苏晴,你知道我今晚播完会怎么样吗?我的账号会被封,我的名字会被全网抹掉,我这个人可能会在某一天‘意外’失踪。你以为那些人对付不了我?他们连招待所都敢烧,还差我一个?”
苏晴没有说话。她知道林墨说的是对的。她知道他面临的危险比任何人都大。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,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——她不想让他死,不想让他出事,不想让他成为这场战争里的牺牲品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林墨看着她,看了几秒,然后叹了口气。“行了,别那副表情。我又没说不播。”
苏晴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下。
林墨从床上下来,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,走到桌前,拿起那盏二十九块钱的补光灯,插上电源,试了试亮度。灯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很长。
“我播。不是因为陆组长让我播,是因为我想播。那些人烧了招待所,封了我的号,现在又要抢案子。他们越怕什么,我就越要说什么。他们怕光,我就把灯开到最亮。”
苏晴站在门口,看着林墨的背影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个人的,也许是从他穿着起球睡衣、喝着搪瓷缸子凉白开、对着镜头说出那些要命的话的时候开始的。
她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,伸手调整了一下补光灯的角度。“灯歪了。”
林墨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他们站得很近,近到苏晴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——和她用的是同一个牌子。
当天晚上八点,林墨准时开播。
直播间的人数涨得比前两次都快。有人在弹幕里说“墨哥今晚讲什么”,有人在说“听说省里要查这个案子了”,有人在说“周明远家的地下室查了没有”。林墨看着那些弹幕,深吸一口气,然后开口了。
“各位老铁,今天不讲文物,不讲杀人案,不讲地下室。今天讲一个人——刘志远。江北省省委副书记、省长。”
弹幕瞬间慢了下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