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比他更高的人?他不知道。但方远接下来的话给了他答案。
“启航,我提醒你一件事。周明远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他身后有一群人,一群和他绑在同一根绳子上的人。文物不是他一个人拿的,官不是他一个人升的,人不是他一个人压的。这根绳子上的蚂蚱,比你想象的多。”
“多少个?”
方远沉默了一下。“初步梳理,涉及这个利益链条的,可能超过二百人。”
陆启航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。二百。不是二十,不是五十,是二百。一个从八十年代末延伸到今天、跨越三十多年的利益链条,从斧山那个废弃的矿洞开始,经过县、市、省,一直延伸到北京。
这根链条上的每一个人,都从那些被搬走的文物中获得了利益——有的人拿了瓷器,有的人拿了玉器,有的人拿了升迁的机会,有的人拿了权力的庇护。
“方组长,这二百个人,有名单吗?”
“没有。但有人在整理。不是我们在整理,是有人在主动联系我们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陆启航知道。意味着这根链条开始松动了。有人害怕了,有人在给自己找退路,有人在用名单换命。而最先松动的,永远是链条最末端的那一环。
方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,低到像是只给陆启航一个人听的。“启航,我再提醒你一件事。这个案子,已经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了。现在能控制这个案子的,只有最高检和国家监委。我们能做的,就是把手里的证据交上去,然后等。”
陆启航挂了电话。他坐在310房间的桌前,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写着那行字——“二百。”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,然后拿起笔,在它下面画了一条线,在线下面写了一个词——“名单”。
这张名单上的人,分布在哪里?是斧山当地的基层干部,还是省里的实权人物?名单上的人,周明远是第一个,周成是第二个,那么第三个人是谁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这张名单一旦浮出水面,斧山这个案子就不再是公安一家能办的了。
苏晴从北京回来的时候,带回了一份最高检的函件。函件不长,只有两页纸,但每一行字都像是在敲钉子。苏晴把函件放在陆启航面前,他低头看了一遍,然后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联合办案小组,组长是最高检的人,副组长是国家监委和公安部的人。我们是成员,不是主导。”
苏晴点了点头。“方组长说了,我们的任务是把证据链做完整。其他的,交给他们。”
陆启航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亮着,嗡嗡地响,像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飞。他在想一个问题——证据链做完整了,然后呢?那些涉案的官员会被调查,会被双规,会被移送司法。但斧山的那些女人,李桂香,还有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女人,她们能等到吗?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,但他知道,他必须等下去。
招待所的三楼,走廊里的灯还是坏的。雷队长的人还在楼顶警戒。楼下,那辆黑色轿车没有出现。但陆启航知道,它还在。
它只是换了一个位置,换了一个他们看不到的位置。他走到窗前,撩起窗帘的一角,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。路灯亮着,橘黄色的光在人行道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圆,圆与圆之间是黑暗,没有人走过。
他放下窗帘,转过身。林墨站在门口,手里端著搪瓷缸子,缸子里是凉白开。
“陆组长,我听苏晴说了。二百个?”
陆启航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
林墨走进来,在椅子上坐下,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。“我之前直播的时候,讲过一句话。我说——‘这个链条上的人,不怕你们查,因为他们觉得你们查不到。’”他看着陆启航,“现在他们怕了吗?”
陆启航沉默了一下。“怕了。但他们怕的不是我们,是最高检和国家监委。”
林墨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他端起搪瓷缸子,喝了一口水,凉白开顺着喉咙滑下去,激得他一个激灵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了。
“陆组长,我再播一次?”
陆启航看着他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“播什么?”
“播名单。不是全部,是第一个。”林墨的眼睛在台灯的光里显得很亮,“让所有人知道,我们查到谁了。让他们知道,这个案子不是压得住的。让他们知道,我们背后站着谁。”
陆启航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那天晚上,林墨没有开播。不是因为他不想,是因为苏晴拦住了他。“现在不是时候。”她说,“等联合办案小组到位了,等证据链完整了,等那些该被保护的人都被保护起来了,你再播。”林墨看着她,沉默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窗外,夜风停了。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,有人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,圈里面是一个模糊的、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