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海市公安局，苏晴正在办公室里写一份盗窃案的结案报告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她拿起来一看，是老周发来的消息：“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语气和平时不一样，没有“小苏”或者“苏晴”，就一句话，连标点都省了。
她敲门进去的时候，老周正站在窗前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语气很重。他看到苏晴进来，对着电话说了句“我知道了”，然后挂了，转过身来，把桌上的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。
文件是红色的抬头，印着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”几个大字。苏晴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她拿起文件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看完之后，她抬起头，看着老周。
“部里要重启斧山案？”老周点了点头。“专案组组长是部里的方远，副组长——陆启航。组员名单上有你。”
苏晴的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摩挲著。她想起陆启航走的那天，什么都没说，就发了条消息说“调到石门了”。她以为他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当顾问，没想到他在憋这个。
“文件上说，石门市局不配合？”苏晴指著文件里的一行字。
老周哼了一声，走到办公桌前坐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岂止是不配合。石门那边，从市局到下面的派出所，对这个案子的态度出奇一致——不知道，不清楚，不归我管。你去调档案，说找不到了。你去问当年的老警察，说退休了、记不清了。你去走访当年的知情人，说搬走了、去世了、联系不上了。”
他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，茶水溅出来几滴，落在文件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“所以部里才要直接派人下去。不是配合石门查，是独立侦查。”老周看着苏晴，“启航点名要你。他说这个案子需要你。”
苏晴沉默了几秒。她想起陆启航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技术警。”那是他在市局食堂说的，当时她以为他在客套。“我去。”她说。老周看了她一眼，没有问为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老周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，指著一行字。“启航还提了一个要求。部里批了。”
苏晴低头一看，那行字写着——“建议抽调沧海市局技术警苏晴、网路主播林墨加入专案组，协助侦查。”苏晴愣住了。
“林墨？”她抬起头，看着老周，“他要林墨干什么？”
老周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，表情复杂。“启航说，林墨有一种特殊的能力，能够在不经意间说出一些他不可能知道的信息。斧山这个案子，是他先讲的。关中刀客的视频，是看了他的直播才做的。这个案子的源头，是林墨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“启航的原话是——‘他不是证人，不是线人，他是这个案子的钥匙。’”
苏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林墨是钥匙？那个穿着起球睡衣、吃著方便面、直播间只有几十个人的36线小主播，是公安部专案组的钥匙？
她想起林墨坐在审讯室里，双手被铐在椅子扶手上，一脸无辜地说“我真的只是讲了个故事”。
她想起林墨坐在市局的办公室里，对着补光灯，声音低沉地说“她叫李桂兰，今年六十四岁”。她想起林墨站在出租屋的窗前，月光照在他脸上，他说“呼兰大侠不杀无辜”。
她拿起手机，给林墨发了一条消息。“部里成立专案组查斧山案。陆启航点名要你加入。你愿意吗？”
过了大概一分钟，林墨回了：“？？？！！！”
苏晴看着那一串问号和感叹号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她又发了一条：“认真的。不是开玩笑。”
又过了一分钟，林墨回了一段很长的消息：“苏警官，我就是一个讲故事的，我不懂查案，我不会用枪，我怕疼，我怕死，我怕黑，我怕高，我怕警察——不是，我不怕警察了，我怕的是当警察。你们专案组要我去干嘛？当吉祥物吗？”
苏晴看着那行字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然后她打了几个字，发了出去。“吉祥物也行。明天早上八点，我来接你。”
苏晴到出租屋的时候，林墨已经站在楼下了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——新买的，标签还没拆，领口的商标露在外面。背着一个双肩包，鼓鼓囊囊的，不知道塞了什么。
他的表情很复杂，有紧张，有期待，有“我怎么又把自己搞到这种事情里了”的茫然。苏晴把车停在他面前，摇下车窗。“上车。”林墨拉开副驾驶的门，坐进来，系好安全带。动作一气呵成，像是排练过很多遍。
车子发动了，驶出巷子，汇入主路。林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，忽然开口了。“苏警官，陆启航为什么要我去？”
苏晴想了想，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太像她会说的话。“他说你是钥匙。”
林墨愣了一下，然后苦笑了一下。“钥匙？我连我自己的出租屋门锁都修不好，我是什么钥匙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