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市公安局给陆启航的答复很快,快到不正常。他托人查李桂兰的信息,第二天下午就有了回音。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上次更低了,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被任何人听到的事。
“陆组长,你让我查的那个人,李桂兰,她的档案被人调走了。省里的一个常委,级别不低。”
陆启航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“哪个常委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“我只能说,不是公安系统。建议你别再往下查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陆启航握着手机,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。他想起自己以前在公安部的时候,听过一个说法——有些案子,不是破不了,是不让破。不是能力问题,是利益问题。谁的利益?他不知道。但能让省里某个部门连夜调走一个六十四岁老太太的档案,这个利益,不会小。
他又拨了一个号码。这次是打给一个在省纪委工作的老同学。电话响了很久才接,对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一个不方便说话的地方。
“启航,好久不见。什么事?”
“帮我查一个人。李桂兰,六十四岁,斧山——”
“你等一下。”电话那头传来开门、关门、脚步踩在走廊上的声音,然后对方才重新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低了。“你也在查斧山?”
陆启航没有回答。
“别查了。我认真的。”那个声音里没有开玩笑的成分,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,“这个案子不是你能碰的。不是级别的问题,是别的问题。我挂了,你自己保重。”
电话挂了。陆启航把手机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。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,嗡嗡的,像一个永远不会醒的梦。
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手机,打开林墨的直播间——没有开播。他退出直播间,翻到苏晴的微信,打了一行字:“苏晴,林墨最近直播,有没有提过斧山以外的案子?”发出去之后,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,苏晴没有回。也许在忙,也许不想回。
陆启航没有追问。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打开桌上的台灯,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旧笔记本,翻到写着“斧山”的那一页。他在“李桂兰”三个字下面画了两条线,在旁边写了一个词——“阻力”。然后他在“阻力”下面画了一个问号。
是谁不想让这个案子被查?他需要知道。如果李桂兰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太,她查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陈年旧案,为什么有人要调走她的档案?除非,她查到的东西,碰了不该碰的人。
陆启航合上笔记本,关了台灯。办公室彻底暗了,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在天花板上投下几道平行的、细细的光纹。他站起来,拿起外套,走出了办公室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,又灭了。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,像一个不肯安息的幽灵。
与此同时,三百公里外的斧山脚下,一个六十四岁的老太太正坐在昏黄的台灯下,写着一封信。她的手上全是老年斑,青筋凸起,但握着笔的手很稳。她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,像是在刻字。信的抬头是“尊敬的有关部门领导”,她写了无数遍这个抬头,已经不需要思考就能写出来。
她写完最后一个字,把信纸装进信封,贴上邮票。信封上的地址她闭着眼睛都能写——不是因为她去过,是因为她写过太多次了。她站起来,走到那面贴满地图的墙前,墙上画满了红圈和箭头。红圈是案发地,箭头是她去过的地方。三十多年,她用脚把那些箭头一个一个地走了一遍。有的路好走,有的路不好走。她都走了。
老太太看着墙上那些红圈和箭头,发了一会儿呆。然后她关灯,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明天,这封信会被投进邮筒,然后开始它的旅程。它会经过多少个中转站,会被多少个人看到,会被送到哪里,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只要她还能写,只要邮局还在送信,她就会一直写下去。这是她对她姐的承诺。
三天后的一个傍晚,一个叫“关中刀客”的网路大v发了一条视频。这个id在社交媒体上有六百多万粉丝,平时主要做社会热点评论,偶尔也接广告,但这一次他没有接广告,他接的是一条私信。
私信是一个陌生人发给他的,内容很长,写了整整三千多字,讲的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年前在斧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里被杀,凶手至今逍遥法外,讲的是她妹妹用了三十多年的时间查这个案子,没有人理她。
私信的末尾附了一张照片——一张泛黄的、边角磨损的老照片,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,穿着碎花裙子,站在一棵槐树下,笑得很淡。
“关中刀客”看完那条私信,沉默了十分钟。然后他给他的团队打了一个电话:“帮我查一个人,李桂兰。”
他的团队查了一个下午。查到的信息让他越来越沉默——李桂兰,六十四岁,退休工人,月退休金一千二百元,独居。她这些年给各个部门写的信,保守估计超过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