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听到门锁响的时候,以为是小赵。
她很疑惑小赵在楼下,他上来干什么?
林墨走到门口,从猫眼里往外看。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到。他犹豫了一下,把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,扣住了门边。不是推,是扣,力度不大,但位置精准——正好卡在门锁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,让林墨无法把门关上。
林墨的血一下子凉了。
门被推开了。钱小斌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,帽子没戴,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他的右手插在卫衣口袋里,左手垂在身侧,姿态放松,像是来串门的邻居。
“晚上好。”他说。
林墨的腿开始发软。他想喊,想叫小赵,想报警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往后退了两步,膝盖碰到了床沿,一屁股坐到了床上。
钱小斌走进来,顺手把门带上了。他扫了一眼这间出租屋——电脑桌,搪瓷缸子,堆在墙角的快递箱,那扇被踹过好几次、用绳子和胶带勉强固定的破门。
他的目光在每个东西上停留的时间都不长,但林墨感觉他什么都看到了。
“楼下的那个警察,我放倒了。放心只是打晕了。”钱小斌在椅子上坐下了。那是林墨直播时坐的椅子,钱小斌坐上去之后,还调整了一下高度,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。
“最快支援要五分钟才能到。五分钟,够我们聊一会儿了。”
林墨的嘴唇在发抖。他张了张嘴,终于挤出了一句话,声音尖得不像自己的:“你是来杀我的吗?大哥大哥,我就是个小主播,我不值得你动手——”
钱小斌看着他,有一种淡淡的、像是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小孩子一样的鄙夷。
“我要想杀你,面馆里你就是一具尸体了。”
林墨的嘴巴张著,合不上。面馆。他果然就是那天中午坐在他对面的人。
“那碗面我吃得很慢,”钱小斌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回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“我在等你认出我。你没有。你只是觉得我奇怪,但你没有认出我。因为你从来没有想过,你要找的人会坐在你对面,和你一起吃午饭。”
林墨咽了口唾沫。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——他说“你要找的人”。他知道警方在找他。他知道林墨在帮警方。他什么都知道。
“那那你来这儿干啥?”林墨的声音还在抖,但比刚才好了一点,至少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。
钱小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转过身,看着林墨的电脑桌。桌上放著那个搪瓷缸子,缸子里的水已经凉了,水面浮着一层薄灰。旁边是那个用了五年的旧电脑,屏幕还亮着,上面是直播平台的后台界面,在线人数已经归零,但弹幕记录还在一条一条地往上翻。
“我花十八年。”钱小斌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,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天起,我就在计划。每一步都算好了——怎么接近他们,怎么了解他们的习惯,怎么进入他们的房子,怎么不留下痕迹,怎么让他们死得没有痛苦。我用了十八年年,设计了六个目标。每一步都精确到分钟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林墨。
“然后你出现了。你坐在这个出租屋里,对着一个破摄像头,讲了几个故事。不到两个星期,你把我的十八年年,全毁了。”
林墨的后背紧紧贴著墙壁,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。他想说“对不起”,但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,轻到说出来像是在嘲讽。
他想说“我不是故意的”,但这五个字也太轻了。他张著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钱小斌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淡,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,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。和林墨在面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?”他问。
林墨摇头,摇得像拨浪鼓。
“没什么。就是看看,我如此周密的计划,这么短的时间,是被谁给破解了。”
林墨愣住了。他以为钱小斌是来杀他的。他以为钱小斌是来灭口的。他以为钱小斌是来在最后一步之前,清除掉那个毁了他所有计划的人。但钱小斌说——就是看看。
看看。
一个花了十八年时间、杀了五个人、让整座城市陷入恐慌的连环杀手,在最后一步被毁掉之后,跑到一个36线小主播的出租屋里,就是为了“看看”他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林墨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觉得荒谬,觉得荒诞,觉得这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巨大的、老天爷跟他开的玩笑。
“你”林墨的声音还是有点抖,但比刚才稳了一些,“你不杀我?”
钱小斌看着他,那个鄙夷的眼神又出现了。
“呼兰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