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接到老周电话的时候,正在吃方便面。
还是那个牌子,还是那个味道,还是那个搪瓷缸子。他吃了快两个星期的方便面了,吃到舌头都快分不清咸味和鲜味了。
但他不敢出去吃,不敢点外卖,甚至不敢下楼。因为苏晴告诉他,钱小斌还没有抓到。那个人还在外面,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里,可能正盯着他的窗户。
他接到电话,听到老周说“我们需要你再播一次”,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端稳。方便面汤洒了一点在手上,烫得他一激灵,但他没有去擦。
“周局,上次直播的时候,那个人发弹幕说‘你死定了’。你们到现在都没抓到他。你现在让我再播一次,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然后老周说了一句让林墨没法拒绝的话。
“林墨,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。但钱家栋可能还活着。如果我们找不到他,他就是第六个。”
林墨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想起钱小斌那天中午坐在他对面,吃著一碗面,说“有些东西,不是编的”时的表情。平静,克制,没有任何多余的 。那是一个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、只等最后一个步骤的人的表情。
如果钱家栋是最后一个步骤,那他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。
“好,”林墨说,“我播。”
他换了件干净衣服——还是那件格子衬衫,洗了但没熨,皱巴巴的,但比睡衣强。他把电脑、麦克风、补光灯装进背包,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楼下停著一辆黑色suv,两个民警站在车旁,看到他下来,拉开了后车门。
车子驶向市局。林墨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,橘黄色的光在车窗玻璃上拖出一道道模糊的光轨。街上几乎没有行人,偶尔有一辆武警的巡逻车从对面驶过,红蓝灯光在夜色中无声地旋转。这座城市还没有从恐慌中恢复过来,而今晚,他可能又要往这座已经烧得很旺的火里添一把柴。
晚上八点,林墨坐在了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里。补光灯亮着,麦克风开着,电脑屏幕上是直播平台的推流界面。苏晴坐在他右手边,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,拉链拉到最上面,头发扎得很紧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上了膛的枪。
张队在门口,老韩在走廊里。隔壁会议室里,老周、魏总队长、李上校、陆启航,还有专案组的骨干,已经围坐在投影仪前。
林墨深吸一口气,点开了推流。
在线人数从零开始跳。一百、五百、一千、两千。速度比前两次都快,因为他的上次直播录屏已经在网上传疯了,“预言家墨哥”的名号从本市扩散到了全国。弹幕像洪水一样涌过来,速度快到他的旧电脑开始卡顿,画面一帧一帧地跳。
“墨哥开播了!”
“上次说的那个故事是真的吗?”
“主播你是不是真的能预知未来?”
“那个红色弹幕的凶手抓到了吗?”
“今天讲什么?还讲呼兰大侠吗?”
林墨没有看那些弹幕。他的目光落在镜头正中央,瞳孔里映着补光灯的光。他的表情和之前不一样了——不是紧张,不是拘束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的专注。
“各位老铁,”他开口了,声音比平时低,比平时慢,带着一种不像是在对一个直播间说话、而是在对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人说话的质感,“今天不讲故事。今天讲一个地方。”
弹幕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“城东三十公里,有一个废弃的化工厂。八几年建的,九几年倒闭了。围墙塌了一半,厂房顶上的石棉瓦被风吹得七零八落。厂区周围是大片的荒地和杨树林,最近的居民区在十公里外。没有路灯,没有监控,没有行人。”
隔壁会议室里,张队已经拿起了对讲机。
林墨的声音还在继续,越来越低,越来越慢,像是在念一份他从来没有见过、但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的说明书。
“厂区最里面,有一栋三层的办公楼。楼已经快塌了,但地下室还在。地下室的入口在楼后面,被一块生锈的铁板盖著。铁板下面是一条水泥楼梯,楼梯的台阶碎了,得踩着墙边才能下去。地下室很大,以前是化工厂的酸碱池,后来改成了仓库。里面有一个人。”
弹幕炸了。
“卧槽?”
“主播你在说什么?”
“这是真的假的?”
“报警!快报警!”
林墨没有理会弹幕。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。
“他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。椅子是焊在地上的,不是临时焊的,是早就焊好的。他的眼睛被蒙着,嘴巴被胶带封著,手脚被塑料扎带捆着。他已经在那里坐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