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，林墨决定出去吃顿好的。
说是“好的”，其实也就是楼下那条街上的一家小饭馆，门脸不大，卖些家常菜，酸辣土豆丝十二块钱，鱼香肉丝十八，米饭一块钱管够。林墨在这儿吃过很多次，老板认识他，每次都会多给他打一勺菜。
他昨晚几乎没睡，翻来覆去地想今天晚上的直播。陆启航说“借你的能力用一下”，说得轻巧，好像他的“能力”是个什么东西，可以像扳手一样借来借去。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玩意儿是什么，怎么借？
想了一晚上没想明白，肚子倒是想明白了——咕噜噜地叫。
林墨走进饭馆的时候，正是饭点，里面坐了五六桌人，大部分是附近工地的工人，穿着沾满灰的工作服，三五成群地吃著，说话声嗡嗡的。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，点了鱼香肉丝和米饭，掏出手机刷了会儿。
等菜的时候，一个人坐到了他对面。
林墨抬头看了一眼。是个年轻男人，二十七八岁的样子，也可能更年轻一些，瘦，戴着黑框眼镜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，帽子没戴，头发有些长，搭在额前。
他的脸很白，不是那种健康的白，而是长期不怎么晒太阳的那种白，衬得那双眼睛格外黑。
“这儿有人吗？”他问。声音不高不低，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客气。
林墨摇了摇头：“没人。”
男人把手里的一碗面放在桌上，坐下了。他吃得很慢，一根一根地挑着面条，像是在数数。
林墨看了他一眼，觉得这人有点奇怪——不是长得奇怪，而是那种气质奇怪。他坐在那里，安静得像一株植物，但你能感觉到那株植物下面有根，扎得很深，深到你不知道它通向哪里。
林墨的鱼香肉丝上来了。他夹了一筷子，味道还行，就是有点咸。他正吃著，对面的男人忽然开口了。
“你是不是那个主播？”
林墨愣了一下，筷子悬在半空中。
“什么主播？”
“网上那个，叫‘午夜墨哥’的。讲案子的。”男人抬起头，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墨，“我好像在视频里见过你。”
林墨的心跳加速了。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饭馆门口，阳光很好，街上有人走动，一切都很正常。他的手机在口袋里，苏晴的电话号码他记得，随时可以拨。
但他没有动。
“你认错人了，”林墨笑了笑，声音尽量保持自然，“我就是个普通人，不搞直播。”
男人看了他两秒，然后也笑了。那个笑容很淡，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，但林墨注意到，他的眼睛没有跟着弯。这是一个“社交性的笑容”——脸上在笑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。
“可能吧，”男人说，又低下头吃面，“不过你真的很像。那个主播说话的样子，跟你一模一样。”
林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。他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鱼香肉丝，但已经尝不出咸淡了。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——这个人是谁？他为什么坐在我对面？他认出我了，然后呢？
“你住这附近？”男人又问。
林墨犹豫了一下，决定撒个谎：“不是，我路过，来这边办点事。”
“哦。”男人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追问。
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。林墨偷偷观察他——他的手很干净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食指和中指有一层薄薄的茧，像是长期写字或者敲键盘留下的。
他吃面的时候不发出任何声音，筷子夹起面条，送到嘴里，咀嚼，咽下，每一个动作都很克制，像是在按照某种精确的程序运行。
“你最近还在看那个主播的直播吗？”林墨试探性地问了一句。他想知道这个人的立场——是粉丝，还是黑粉？是好奇，还是别的什么？
男人放下筷子，想了想。
“看过几次。他讲的那些东西，挺有意思的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你觉得他讲的是真的还是编的？”
林墨差点被米饭噎住。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压了压惊，然后反问了一句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男人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用筷子把碗里剩下的几根面条拨来拨去，像是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。
“我觉得，”他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，“有些东西，不是编的。”
林墨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攥紧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”男人抬起头，黑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林墨，那目光里有一种让人说不清楚的东西，不是恶意，不是友善，而是一种更深的、像是他在看一个他早就认识的人的熟悉感，“他说的有些细节，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，不可能编得出来。”
林墨的后背开始冒汗了。
他想起了陆启航说的那个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