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帮林墨打车的时候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深夜十一点半的街头,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苏晴站在路边,低头在手机上叫了辆车,然后把手机递过来让林墨看车牌号。
“车费我付过了。”她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林墨张了张嘴,想说“不用”,但摸了摸自己比脸还干净的口袋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车来了。
林墨拉开车门,一只脚跨进去,又回过头看了苏晴一眼。她站在路灯下,深色夹克,马尾扎得一丝不苟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眉头微微蹙著,像是在想什么很难的事情。
“苏警官,”林墨说,“那个案子”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苏晴打断了他,“回去睡觉。”
林墨想说什么,但看到她的表情,又把话吞了回去。他钻进车里,车门关上的瞬间,透过车窗看到苏晴已经转身走向自己的车,步伐很快,夹克下摆在夜风里轻轻飘了一下。
计程车开出几十米,林墨从后视镜里看到苏晴的车灯亮起,然后一个利落的掉头,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。
市中心。翠湖别墅。
林墨靠在座椅上,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苏晴接电话时说的那几个字——“呼兰大侠”。
他第一场直播讲的那个故事,那个还没讲完就被警察踹门带走的故事。
那个案子不是三十年前的吗?
他烦躁地揉了揉脸,闭上眼睛。
计程车的收音机里放著一首老歌,司机哼著跑调的旋律,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,吹得他头皮发凉。
他想睡觉,但闭上眼就是“呼兰大侠”四个字,血红血红的,像刻在眼皮内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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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湖别墅区,凌晨零点十五分。
苏晴的车在警戒线外停下,她亮出证件,穿过拉起的隔离带,走进别墅。
这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,欧式风格,外立面贴著米黄色石材,院子里种著一排修剪整齐的冬青。放在平时,这画面像房产杂志的封面。但现在,别墅门口停著四辆警车,红蓝灯光在夜空中无声地旋转,把整栋房子照得像一个巨大的、闪烁的警示牌。
张队站在门口,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,看到苏晴来了,冲她点了点头。
“二楼书房。”他说,声音比平时低,“老韩在里面。”
苏晴上了楼梯,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走廊里的水晶吊灯还亮着,把整个二楼照得金碧辉煌,但这种辉煌在凌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诡异。
书房门口,两个技术员正在提取门把手上的指纹。苏晴从旁边绕过去,推开门。
房间不大,三面墙都是到顶的书架,摆满了精装书,看起来更像是装饰而不是用来读的。中间是一张红木书桌,桌上摊著一份文件,一支钢笔滚落在地毯上。
死者倒在书桌后面的地上,侧身蜷缩,面部朝下。法医正在做初步检查,看到苏晴进来,抬头说了句“死亡时间大约在三到四小时前”,又低头继续工作。
但苏晴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死者身上。
她在看那面墙。
死者背后那面墙,书架与书架之间的空白处,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四个字。
“呼兰大侠。”
字迹歪斜,大小不一,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,又像是故意写得扭曲。但每一笔都用力透到了墙面上,有些笔画因为液体太多而往下流淌,在墙面上拉出几条暗红色的轨迹。
老韩站在那面墙前,背对着门口,一动不动。
苏晴走到他身边,没有说话。
她注意到墙上除了这四个字,还有别的痕迹。在“呼兰大侠”四个字的旁边,有一个浅浅的、被擦过的印痕,像是写了一个什么字然后又抹掉了。但技术员还没处理到那个区域,暂时看不清是什么。
“一模一样。”老韩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。
苏晴看向他。
“一九八几年,呼兰县第一起案子。”老韩的目光钉在墙上那四个字上,“案发现场的墙上,也是用血写了这四个字。字体、大小、倾斜角度,都和这个差不多。”
“卷宗里有照片吗?”苏晴问。
“有。但我不用看照片。”老韩转过身来,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,“那四个字,我看了十五年。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。”
苏晴沉默了一会儿,问出现场勘查的第一个技术性问题:“怎么进来的?”
张队从门口走进来,接过了这个问题。
“门锁完好,窗户从内侧锁死。一楼的防盗门是电子锁,只有主人和家人的指纹能开。二楼的这扇木门,没有被撬的痕迹。”他顿了顿,“整栋别墅的监控系统,一共八个摄像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