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一百的时候，林墨以为自己眼花了。
他揉了揉眼睛，又看了一眼右上角——一百零三。
一百零三个人在看他直播。
这个数字对于头部主播来说，可能连零头都算不上。但对于一个常年直播间不超过二十人、最高记录八十九还是因为被警察带走的36线小主播来说，这简直就是——泼天的富贵。
林墨的心脏砰砰跳了两下，但他很快稳住了。
不能慌。要装出一副“我本来就很火”的样子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把搪瓷缸子往镜头外挪了挪——那个“年度优秀员工”的logo实在太出戏了。
“各位新来的老铁，欢迎来到午夜墨哥的直播间。”他刻意把声音压得低沉了一点，营造出一种“我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”的氛围，“今天咱们不讲太血腥的，讲一个十五年前的悬案，保证你们没听过。”
弹幕飘过来：
“主播你昨天不是被警察带走了吗？”
“听说你讲啥案发啥案，真的假的？”
“我是从微博来的，有人说这里有个预言家主播”
“警花姐姐今天没来查岗？”
林墨嘴角抽了抽。
他决定无视这些弹幕。
“十五年前，咱们省安临市有个叫桃花镇的地方——”他刚开了个头，就被弹幕打断了。
“安临市？不是我们这儿的吧？”
“桃花镇？没听过”
“主播又开始编地名了”
林墨面不改色：“地名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故事。那年桃花镇发生了一起离奇失踪案，一个年轻女教师在下班路上凭空消失了”
他讲得有鼻子有眼，什么下雨天、红色雨伞、最后一通电话打到一半突然断线，细节填充得满满当当。这些内容大部分是他从网上七拼八凑来的，小部分是他自己瞎编的。反正也没人去考证，十五年前的事儿，谁还记得那么清楚？
在线人数还在涨。
一百三十、一百五十、一百八。
弹幕也热闹起来了：
“这故事有点意思”
“红色雨伞那个细节好瘆人”
“主播讲得跟真的似的”
“该不会明天又上新闻吧？”
最后那条弹幕让林墨的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他赶紧摆摆手：“不会不会不会，这就是个老故事，十几年前的事儿了，早就结案了。我就是在网上看到的，纯属分享，纯属娱乐，大家别多想。”
嘴上这么说，他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。
但是观众的反应给了他巨大的鼓励。弹幕越来越多，在线人数突破了二百，甚至有人开始刷小礼物——一个荧光棒，一个点赞，虽然不值钱，但那动画效果在屏幕上亮起来的时候，林墨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湿润。
直播三年了，第一次有人给他刷礼物。
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度，语速也快了起来，讲得更加眉飞色舞。什么警方在玉米地里找到了一只高跟鞋啦，什么失踪女教师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一个废弃的水塔附近啦，什么镇上有个老头半夜总在路口烧纸钱啦——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悬疑元素全塞进去了，管它合不合理，先讲了再说。
在线人数：三百一。
弹幕：
“卧槽主播你这故事太有画面感了”
“我感觉后背凉飕飕的”
“主播你是不是写小说的？这情节编得可以啊”
“我查了一下，安临市根本没有桃花镇”
“故事而已，那么较真干嘛”
林墨看到那条“没有桃花镇”的弹幕，反而松了一口气。对啊，地名都是他瞎编的，总不能连虚构的地名都出事吧？
他越讲越放松，越讲越来劲，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口水，还翘起了二郎腿。
“所以这个案子到现在都没破，那个女教师到底是死是活，没人知道。有人说是情杀，有人说是流窜犯作案，还有人说——”
他正要把故事推向高潮，弹幕里突然飘过一条，字体是红色的，格外显眼：
“主播，昨天那个高中女生宿舍案，你再讲讲呗，最后凶手到底是谁啊？”
这条弹幕一出，后面立刻跟了一串：
“对对对！那个案子！”
“我看新闻说二中那个案子已经破了，就是同宿舍的！”
“主播你昨天讲的时候不是说凶手是室友吗？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求细节！求内幕！”
林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他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拐回昨天那个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