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，照得林墨那张熬夜主播专属的苍白脸更加惨淡。
他被铐在椅子上已经四十分钟了。椅子是铁的，坐垫薄得像一张纸，屁股已经失去了知觉。头顶的空调出风口正对着他吹，冷风呼呼往脖子里灌，他穿着一件起球的睡衣，冷得直缩脖子。
林墨心想：别人蹲局子是进号子，我蹲局子是进审讯室，这待遇算不算升级了？
门开了。
林墨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板，摆出他最诚恳的无辜脸——这招他在大学迟到的时候用过，跟辅导员求情的时候用过，在直播间求打赏的时候也用过，效果嘛，聊胜于无。
苏晴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和一杯水。她把水放在桌上，推到林墨面前，然后在他对面坐下，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半点多余。
她还是那件深色夹克，马尾扎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里那种“我已经把你看透了”的压迫感，让林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。
审讯室只有他们两个人。和电影里演的不一样，没有单向玻璃，没有肩章显赫的老刑警坐镇，只有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警，和一个被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的倒霉主播。
苏晴没有急着开口。她翻开文件夹，用笔尖点了点上面的内容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林墨，语气不紧不慢。
“林墨，24岁，无犯罪前科，目前职业是网路主播。直播平台账号‘午夜墨哥’，粉丝数量”
她顿了一下，抬眼看了看他。
“一百三十七。”
林墨觉得这个数字比任何拷问都让他难堪。他小声补了一句：“昨天还有一百三十九的，掉了两个。”
苏晴没有接话，面无表情地继续说：“昨晚九点四十分到十点二十五分，你在直播间讲了一个案件，对吧？”
“是，但是——”
“没让你说话的时候别说话。”苏晴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，但林墨立刻闭嘴了。
废话，他怂啊。
“我让你说的时候，你再说。”苏晴把笔放下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，身子微微前倾，目光钉在他脸上，“现在我问你——你昨天直播间讲的案件，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林墨咽了口唾沫。
他脑子里飞速运转，把昨天直播的内容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昨晚他讲了两个故事：第一个是“呼兰大侠”，讲了一半警察就踹门了；第二个是开播的时候暖场用的——
等等。
呼兰大侠还没讲完就被抓了，那他们说的不是呼兰大侠。
那是哪个？
他猛地想起来，开播前十分钟，他等那几个老粉进场的时候，随口讲了一个“高中女生宿舍谋杀案”热场子。那故事不长，也就七八分钟，是他在一个老帖子里看到的——
林墨深吸一口气，一五一十地开了口。
“那个故事我是从网上看到的，好几年前的老帖子了。说是有个寄宿高中，女生宿舍楼发生过一起案子，一个女生半夜被人杀死在宿舍里。”
苏晴没有打断他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
林墨的语速不自觉快了起来：“帖子里说的细节挺多的——案发时间是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，宿舍门是锁著的，窗户从里面扣上了，也就是说，这是一间密室。凶手不知道是怎么进去的，也不知道是怎么出去的。”
“宿舍一共住了八个女生，但案发当晚，只有五个女生在宿舍。另外三个，一个回家了，两个在隔壁宿舍打牌打到凌晨，所以没回来。”
“帖子里的说法是——受害者睡在下铺，因为她怕高，所以特意选了靠近门口的下铺。”
林墨说到这儿，突然意识到什么，抬头看了看苏晴的表情。
她依然面无表情，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“继续说。”她说。
“现场的情况是受害者是被掐死的。帖子里写的，法医鉴定死亡原因是机械性窒息，脖子上有明显的指痕，而且是右手——因为拇指印在左边，其他四指在右边，说明凶手是用右手掐的。”
“帖子里还写了一个细节，说是现场没有搏斗痕迹，被子盖得好好的，枕头也摆放整齐，就像”林墨顿了顿，“就像受害者是在睡梦中被掐死的，连挣扎都没来得及。
“宿舍里其他四个女生呢？”苏晴忽然插了一句。
“她们什么都没听见。”林墨说，“帖子里的说法是，第二天早上她们醒来才发现，室友已经死了。
苏晴在纸上记了什么。
林墨赶紧又补了一句：“但是！这些都是我从网上看来的啊！那个帖子下面还有人回复说，这个故事是编的，是有人把好几个案子拼在一起写的。我也就是拿来热热场子，讲了七八分钟就转去讲呼兰大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