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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涛从头顶流过。
“你以后吃石榴,还会用手掰吗。”她问。
“会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阿里看着她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墓碑上莱拉的名字,风吹起她头巾的边缘。
“你不用改。”她说。“她也没有要你改。”
阿里没有说话。
墓碑上的金粉在风里剥落了一小片,飘起来,落在石榴上。
莎拉蹲下去,把金粉从石榴皮上拈起来,放在墓碑基座上。
“我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她说。
阿里等着。
“今天我要离开德黑兰。”
阿里一愣。
“多久。”
“四周。可能更久。”
“你去哪儿?”
“我有一个实习项目。”莎拉想了想,追了一句,“我是学计算机的,这个实习项目和革命卫队有关。”
“网络安全部门?”
“我有问过你去哪儿吗?”
阿里语塞了。
“不能联系?”
“不能联系。”
她蹲在那里,手指停在墓碑基座上。
“我从来没有问过你去哪儿,你在干什么。”
阿里看着她。她没有看他。
“你回来的时候,左小臂缠着绷带。缝了十一针。你没有说怎么伤的。我更没有问。”
阿里沉默了。
“我们都是活在这个时代的人。不需要你教我,我就学会了不问。”
风吹过松树林。
她把石榴旁边那片剥落的金粉拈起来,放回墓碑上刻着名字的凹槽里。
金粉沾在她指尖上,她没有擦掉。
她站起来,转过身看着他。
她看了他很久。
阿里看着她。
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里变成了更深的蜜色。
“你抱抱我。”
莎拉突然说。
阿里一愣。
“她不会生气的,你抱抱我。”
“你抱抱我。”她说。
阿里没有动。
“她不会生气的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琥珀色的。
她在等他。风把茉莉花苞吹得微微晃动,香气很淡。
莱拉的墓碑在她身后,午后的光从松树林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白色大理石上,照在那些剥落的金粉上,照在她浅灰色的头巾上。
他伸出手。
他的右手,虎口有茧,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磨了十三年,现在伸出去,绕过她的肩膀,按在她后背上。她的后背很瘦,肩胛骨隔着深蓝色校服外套能摸到轮廓。他没有用力,只是把手放在那里。她的手抬起来,绕过他的腰,按在他后背上。他的后背也很瘦,白色衬衫下面,脊椎的每一节都能摸到。
他用力了。
不是慢慢用力,是突然用力。
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,像从高空坠落时抓住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他的右手收紧,她的肩胛骨在他掌心里被压得更近。他的左手抬起来,绕过她的肩膀,两只手同时收紧。她整个人被他箍在怀里,肋骨压着肋骨,心跳隔着两层衣服和一层绷带,他感觉到她的心跳得很快,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得很慢,每一下都很重,从胸腔最底部提上来。
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。
白色衬衫上有洗衣皂的气味,还有从总部医院带出来的、很淡的消毒水味道。消毒水下面是他的气味——不是汗味,是皮肤本身的味道,很淡,像晾在厄尔布尔士山风里的棉布。
她闭上眼睛。他的手臂还在收紧。
她感觉到左小臂的绷带边缘压在她后背上,纱布粗糙的触感隔着深蓝色校服外套,那一小块地方比别处更硬。
他的力气很大。大到他把她抱疼了。
肋骨被压得发酸,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吸到一半,胸腔扩张到一半就被他的手臂箍住,弹回来。
她没有出声,没有动,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里。
疼是他在。
疼是他还活着。
疼是他从迪拜码头的水下、从工地地下室的三十八秒里、从死神的面前,一步一步走回来,走到这里,走到她面前。疼是他不敢松手。
她忍着。
她的呼吸很浅,每一次都只吸到一半,他的手臂把她的胸腔箍得太紧了,她吸不进去更多空气。但她没有推开他,没有说“轻一点”,只是把按在他后背上的手也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