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至时织织迈入神殿门廊，所有视线被那道高大的门槛截断，阳光从穹顶的彩窗倾泻而下，将殿内的一切染成斑斓的金红。
她心里急得团团转，可脚下却不能停。
穿过已经停步，分列两侧的九位少女，她走到神像正前方，那个属于领首的位置。在她落位后，身后的少女依次跪定，像两列白色的羽翼收拢。
时织织缓缓跪下，巨大的裙摆在身后铺开，从上方看，像一朵白色的花骤然绽放，一将她簇拥在花心中央。
她双手交合于胸前，指尖抵住锁骨下方那枚水滴形的白水晶，微微垂首，面纱下，双眼紧闭，嘴唇翕动。
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祷告词从唇齿间吐出，她的声音最先响起，清清泠泠，身后九位少女随即跟上。
“我赞颂您，赫利俄斯大人。”
“赞颂您赐予我白昼，让我的肌肤感受过阳光的温度。赞颂您赐予我黑夜，让我在无数个夜晚里安然阖眼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，黎明必将到来，您允诺过。”
这篇祷告词一度是时织织的噩梦，为了不出一丝差错，她做梦都在背。当初满脑子都是信仰值与任务，那些词句从左耳进右耳出。
此刻嘴比脑子先一步念了出来，念到后面，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哪里不对。
这哪是祷告词，这分明是献祭宣言。
她的脸腾地烧起来，像晚霞倾覆在雪山上，连耳垂都染上了绯色，好在那层薄薄的白纱替她遮住了大半的窘迫。
“因此，我甘愿将一切奉献于您。”
“我的唇舌，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是您的名；我将清晨醒来的第一个念头献给您；将午间的第一口食物献给您；将入夜前最后一次眨眼献给您。”
“我的醒与梦，皆归于您。”
一句接一句，那些直白而滚烫的誓言在神像沉默的注视之下，缓缓吐露而出，她的声线因那层后知后觉的羞耻而微微发颤。
想起自己当初也曾疑惑过祷告词的怪异，跑去问罗茜。
那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女孩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，语气轻快，“这座城是太阳神的，我们也是太阳神的子民，能奉献自己是荣幸呀。不过你也不用多想，赫利俄斯大人的信徒千千万万，祂不会在意这万千言语中的一句。”
“我们只需要走个流程，说完，结束，然后享受舞会。”她甚至朝时织织挤了挤眼，“每年的花队少女都是城中少男强力追捧的对象，我想今年，要格外热闹了。”
时织织当时信了。
而此刻，跪在神像前，一字一句地将自己“奉献”出去，才发觉罗茜那句“不用多想”是多么轻飘飘的安慰。
她不得不多想。
“从今往后，我不再是我。”
“只要您的光继续照耀这座城，照耀我从今往后所有为您而活的、漫长的、孤独的、因奉献而完满的岁月。”
“让这具您赐予的身躯，配得上您注视它的那一刻。”
“您的一切，我甘愿承受。”
“我甘愿。”
“把我作为‘我’的一切权利，献给您。”
说最后一句落下，她重重呼出一口气，胸腔里那颗心脏却跳得愈发急促。
音乐不知何时停了，整座神殿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，以及少女细微的衣料摩擦声。
阳光从穹顶彩窗倾泻而下，光束中悬浮着细小的尘埃，缓缓浮动。
按照罗茜说的，她们只需要静静等到正午，如果神殿毫无动静，就说明她们“落选”了。
赫利俄斯大人信徒无数，不会在意这万千少女中的任何一句告白，她们只需要走完流程，等钟声再次敲响，便可以起身离开。
只需要等就好了吧？
念头才刚刚升起，异象陡生。
一阵不知从何处来的风，撩起时织织覆面的白纱，纱缘翻卷，像一双无形的手将其掀开，身后传来几声少女压抑的惊呼。
然后，一声极轻的叹息从耳廓擦过。
“爱欲啊”
顾不上所谓的规矩，时织织猛地睁开眼。
身后的少女们已然不见踪影，只见狂风从神像的方向席卷而来，卷起不知从何处涌出的千万朵红玫瑰花瓣，铺天盖地的绯红色花瓣在神殿内旋转翻飞，像一场盛大而无声的赤色雪。
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，视线穿过花瓣的间隙，倏尔撞进了一双金色的、没有瞳仁的眼睛。
赫利俄斯取代白玉神像站在高台之上，金发垂落如熔化的黄金瀑布，周身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晕，那双毫无人类情绪的金色眼眸正俯视着她。
仍然面无表情，看起来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