萨娜试图拦住她,“陛下确实有要事。
“如果他再不出来,”时织织朝着神殿深处缓缓张口,一字一顿,“我就要说出答案了。”
“我是——”
“怎么了?”
那道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急不缓,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。
时织织回头。
萨娜的面容正在扭曲,像是有人从内部揉捏著一张画皮。她的体型骤然拔高,衣袍如蜕下的蝉壳般簌簌坠落。赛德里克凭空出现在她原本站立的位置,或者说,他一直都在那里。
不知为何,他的脸色异常苍白,像被抽走了大半的血色。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,一金一绿,两种截然不同的瞳色,衬得瑰丽而诡异。
一张画著萨娜五官的白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,折了一角。
场面有些悚然,时织织愣了半晌,没接上话。
赛德里克的视线越过她,落在那个试图躲闪、拼命往她身后缩的身影上。他勾起唇角,那笑容里没有什么温度。
“我原以为,你已经没有勇气再出现了。”
张陆眼神闪烁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,终究没敢吭声。
赛德里克没有揪着他不放,反倒将目光收回来,落在时织织脸上,自嘲般地笑了一声:“怎么,这么着急替他讨回公道?”
时织织没有回答,她徐徐走向他,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拖曳。
然后她停在他面前,仰起脸。
“谢谢你。”
赛德里克的讽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你以为这一句轻飘飘的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比那些愤怒和诘问先抵达的,是一缕带着少女清香的、温热的怀抱。
时织织踮起脚尖,双手勾住他的脖子,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身上。柔软的唇贴着他的耳廓,气息喷洒:“不知道你一个人这样过了多久真的,很感谢你。”
通行令牌唤醒的不仅是她上一轮循环的记忆,还有那个被幻纱层层遮蔽的、更久远的梦境。
此刻,整件事在她脑海中首尾相衔,像一条莫比乌斯环。
或许是系统的错误,又或许是这个副本本就特殊。她第一次进入时,被投放到了错误的时间线,那还是楼兰古城真实存在的年代。
因为没有接到系统任务,她浑浑噩噩地跟着萨娜过日子,顺手救了一个少年,还给他取了个名字,赛德里克。
后来,游戏系统大概是发现了这个bug,将她强制回收,送回正确的时间线,并抹去了她所有的记忆。
等到她再次踏入这片土地时,曾经那个少年已经拥有了通天的神力,成了这座城的皇帝。他守着记忆中的城市和子民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等待着那个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的人。
是张陆的话点醒了她。
再加上那些被唤醒的记忆,只要稍加挖掘,一切就都串起来了。
她还想起一件事。
在楼兰尚存的那条时间线里,她的病没有消失,她依旧会因为别人的触碰而面红耳赤、心跳加速。可是在这条时间线里,从她进入副本的第一天起,那个纠缠她多年的毛病就莫名消失了。
这或许是最大的漏洞,也是她能触及真相最关键的一环。
所以,古城中唯一的“鬼”,是她啊。
现在想来,副本介绍里的那些话,“日复一日”“千年的等待”“你终于来了”,全都找到了落点,那是赛德里克在漫长孤寂的时间中的独白。
时织织不知道这究竟是副本原本的设定,还是某种超越游戏规则的、真实的羁绊。跨越千年的等候,听起来更像是古老的传说,即便她没有切身体会过那漫长的孤寂,也难免为之动容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爱”吗?
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,泪水在里面打转:“赛德里克对不起。我忘记了你,让你一个人等了那么久。
少女絮絮叨叨地说著,声音又轻又软。赛德里克怔在原地,恍若梦中。
他仍然觉得她另有所图,语气里带着几分泄气的尖锐:“你想靠甜言蜜语来换取什么?恐怕不能如你所愿,我的力量正在消失,留住你也算勉强。张陆的事,我无能为力。”
“如今你得到了答案,随时可以离开。我毫无办法。”
时织织大惊失色,“你怎么了?”
赛德里克苦笑了一下。
“违抗规则的代价。”他说,“我的力量已经维持不住幻境了。所以我需要把散落的力量全部回收,可即便如此,也还是不够。”
他垂下眼睫,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鸦青色的阴影,看不清神色。配上那副病弱的模样,整个人显得颓丧而破碎。
“你还是会离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