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渐浓,厂区那十亩由保卫处队员利用业馀时间开垦、播种、照料的大豆田,终于迎来了收获的时刻。豆荚饱满,在秋阳下泛着淡淡的金黄。
后勤的老孙昨天就兴冲冲地来向李大虎汇报:“李处,咱们那大豆,可以收了!我看了,成色还真不错,豆荚结得密,豆粒大,今年这十亩地,算是种着了!”
李大虎听了挺高兴,问道:“能打多少?”
老孙盘算了一下,脸上带着庄稼把式看到好收成的满足:“估摸着,每亩地,能打出五十斤上下的干豆子!”
“五十斤?”李大虎一愣,下意识反问,“一亩地才五十斤?那十亩地,不才五百斤?这够干什么的?” 在他印象里,或者说以他后来了解的标准,大豆亩产怎么也得五百斤才算正常,五十斤这个数字,实在有点出乎意料的低。
整整相差了十倍。
老孙一听就笑了,知道这位年轻的处长对农事产量还没什么具体概念,解释道:“我的李处长哟!您可别嫌少!这年头,在咱们这河滩地上,能种出这个数,已经是上好的收成,算是丰收了!很多薄地、坡地,一亩能收二三十斤干豆,那都得谢天谢地了!
李大虎这才恍然,意识到自己想当然了。这就是这个年代的现实,粮食产量普遍低下,种子不行,地不行,肥也不行。能收五十斤,确实算丰收了。
李大虎叮嘱道,“豆子收完,那些豆秸,都别浪费,全部拉到兔场去!那可是好东西,冬天兔子垫窝当饲料,都能用上。豆子全部送到总厂后勤仓库,统一处理。跟食堂和后勤作坊说好,一部分拿去榨豆油,剩下的,做豆腐、豆干,给食堂添个菜。具体怎么分配,你看着办。
上午,几十名不当班的保卫队员在老孙的带领下,拿着镰刀、麻袋,浩浩荡荡开赴豆田。
中午,老孙让人送过来一锅豆浆,说是刚磨的,尝尝。
李大虎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豆浆浓,香,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。
把碗递给旁边的队员。
队员接过去,也喝了一口,眼睛亮了,说好喝。
李大虎在旁边笑着说,等豆腐做出来,更好吃。
李大虎让老孙再磨两锅给总厂领导送一锅,再给幼儿园送一锅。
下午,刘海忠来了。
李大虎正伏在桌上写东西,听见敲门声,头也没抬地说了声“进来”。门开了,刘海忠探进半个身子。
“李处长,打扰您办公了!”刘海忠一进门就笑得见牙不见眼,态度比以往更加热络。
“刘组长,稀客啊,快进来坐。”李大虎招呼他坐下。
李大虎把烟盒推过去。
刘海忠抽出一根,点着了,吸了一口,这才开口:“处长,多亏了您。当初您让我跟刘建设走近点,我听了。那时候他正落难,车间里没人敢跟他说话,我隔三差五去找他唠嗑,有时候带包烟。现在刘建设官复原职了。他对我那是一个照顾,我们俩现在是要好的朋友,偶尔还在一起喝两口。今天他找我,说段长的位置空着,他提议让我干。主任已经同意了,就剩跟厂里报备一下了。段长啊!我这心里,就跟揣了个兔子似的,又高兴,又有点慌,不知道咋办好。思来想去,第一个就想到得来跟您报个喜,再当面谢谢您!没有您当初那句话,哪有我刘海忠的今天!”
“刘组长,哦,看来很快就得改口叫刘段长了。”李大虎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,语气带着祝贺,“这是大好事!说明刘副主任和车间领导都认可你的能力。段长担子不轻,以后更要兢兢业业,把生产任务完成好,把下面的工友团结好。你有这个能力,我相信你能干出个样来!”
刘海忠连连点头,说:“是是是,处长说得对。但我心里清楚,要不是您当初指点我,我也不会走这一步。”李大虎摆了摆手,说:“行了,别谢我了。回去好好干。”刘海忠站起来,使劲点了点头,说:“处长放心,我一定好好干,不给您丢人。”
与此同时,在轧钢厂放映队那间摆满了胶片盒、散发着淡淡胶片和机油味的办公室里,气氛却有些酸溜溜的。
放映队队长许大茂也听说了刘海忠即将升任锻工车间段长的消息。
他撇着嘴,把手里的旧报纸往桌上一扔,对几个手下——主要是他的“哼哈二将”崔大可和王二,以及旁边几个新来的年轻放映员——抱怨道:
“嘿!你们听说了吗?锻工车间那个刘海忠,要当段长了!真是走了狗屎运了?他一个就知道抡大锤的,何德何能啊?这当了段长,再进步就是以工代干了!凭什么啊?以前我是许大队长,再进步就是以工代干。这下倒好,跟我一个起跑在线了。”
许大茂心里很不平衡。
他自诩是文化人,大小是个队长,在厂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