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振华和周明远到任后的第一周，邓枫没怎么去德械师驻地。不是不想去，是故意不去。新团长来了，他去得太勤，人家会觉得他不放心。不放心就是不信任。不信任，以后就不好共事了。他让赵永明盯着，有什么事打电话。
第一周没什么事。刘振华每天在团部看文件，熟悉情况。周明远每天下连队，跟连长们谈话，跟士兵们聊天。赵永明打电话来说，周明远去了三连，跟三连连长谈了一个多钟头，问了很多问题——装备怎么样，训练怎么样，技术军士顶不顶用，邓次长多久来一次。邓枫听完，嗯了一声，没说别的。
第二周，事来了。
赵永明打电话来的时候，语气有些急。“邓次长，周明远今天在二团团部开了个会，把各连连长叫去了。他说德械师的训练强度不够，要加码。早上提前半小时起床，晚上推迟半小时收操。中午的休息时间也缩短了，改成理论学习。”
邓枫握着话筒，没说话。周明远加训练强度，不是坏事。德械师的训练确实还有提升空间。但他没跟邓枫商量，自己就定了。这不是加训练强度，是试探邓枫的底线。
“赵连长，你怎么说的？”
“我说训练计划是师部统一定的，要改得报师部批准。他说他是团长，有权调整本团的训练安排。我说德械师的规矩，各团可以调整，但要报师部备案。他说那就备案。”
邓枫点了一根烟。周明远这个人，做事不硬来，也不软来。他跟你讲规矩，但规矩里留了口子。各团可以调整训练安排，这是规矩里写了的。他调整了，报备了，你就不能说他违规。
“让他调。调完了，你把新的训练计划报给我。”
“是。”
挂了电话，邓枫抽着烟，看着窗外。周明远加训练强度，表面上是抓训练，实际上是在立威。他要让二团的人知道，他来了，德械师就不一样了。他才是二团的团长，不是邓枫。
烟抽完了，他掐灭烟头，拿起电话，拨了陈诚的号码。
“陈长官，周明远在二团加训练强度了。早上提前半小时，晚上推迟半小时。”
陈诚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。“他倒是积极。训练强度加了，装备跟得上吗？弹药够用吗？”
“装备的事，还在等。弹药倒是够，上次围剿回来补了一批。”
“那就让他加。加出问题来，他自己负责。”
邓枫没再说什么。陈诚说得对，加出问题来，周明远自己负责。但邓枫不能让问题出在德械师。德械师是他的心血，出了问题，不管是谁的责任，最后都是他的责任。
下午，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。他没去二团，直接去了一团。孙德彪正在操场上带训练，看见他，跑过来。
“邓次长，二团那边的事，您听说了？”
“听说了。你这边呢？有没有人要加训练强度？”
孙德彪摇了摇头。“我这边按师部的计划来，不加也不减。兵们刚从战场上回来，身体还没完全恢复，加太狠了受不了。”
邓枫点了点头。孙德彪这个人，带兵有经验。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紧，什么时候该松。周明远没带过兵，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加码，不知道加码的后果。
“你盯着点二团那边。有什么事，及时跟我说。”
“是。”
邓枫转身要走，孙德彪叫住他。“邓次长，周明远这个人，您得防着点。”
邓枫看着他。“防什么？”
“他不是来带兵的，是来盯着您的。他下连队问的那些问题，都是在打听您的事。”
邓枫没说话。孙德彪都看出来了，说明周明远做得太明显了。但邓枫不能说什么。周明远是团长，下连队了解情况，是他的职责。你不能因为人家问了你几个问题，就说人家在打听你。
“我知道了。你回去吧。”
邓枫上了车，回了侍从室。他坐在椅子上，想着周明远的事。这个人，比刘振华难对付。刘振华是明着来，他让你知道他是何应钦的人，但不给你添麻烦。周明远是暗着来，他让你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，但每一步都在给你添麻烦。
他点了一根烟，抽了两口，掐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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