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门出来,她穿着貂皮大衣,伸出手接雪花,笑着说:“志杰你看,像不像碎钻?”
那时他还是76号的技术精英,是各方拉拢的对象,是游走在刀尖却自以为掌控一切的“幽灵”。
现在呢?
现在他躺在地下室里,伤口感染发着烧,身上除了施密特给的几片药和一把钥匙,一无所有。那些精巧的机械昆虫成了江底的废铁,图纸送到了重庆,楚君远在苏北,而他——
他还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高志杰躺回床上,闭上眼睛。高烧带来的眩晕像潮水一样涌来,他感觉自己在下沉,沉入黑暗的深海。但深海里有光,微弱,但固执地亮着。
那是楚君的眼睛。
是阿四在桥洞下生起的火堆。
是施密特放在托盘上的那把钥匙。
是窑洞里滴滴答答的电报声。
是这片土地上,无数像他一样的人,在黑暗中点燃的、微不足道的火苗。
雪还在下。
窗外,上海的初雪覆盖了租界的洋楼,覆盖了苏州河的污浊,覆盖了码头上的血迹,也覆盖了棚户区那些艰难求生的身影。它把一切肮脏和苦难都暂时掩埋,只留下一片刺眼的白。
但这白不会持续太久。太阳总会出来,雪总会化,而化雪时,那些被掩埋的东西会重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——有些会更脏,有些,会生出新的芽。
高志杰在昏睡中皱了皱眉,左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前。那里贴身藏着最后一样东西:一张小小的照片,是楚君去年生日时拍的。照片上她穿着旗袍,站在外滩的栏杆边,回头笑着。
照片背面,是她娟秀的字迹:
“待云开雪霁时。”
他握紧了照片,掌心滚烫。
喜欢。
👉&128073;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:请退出“阅读模式”显示完整内容,返回“原网页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