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“我会等。一天,一个月,一年我都等。”
高志杰闭上眼睛。伤口疼,心里更疼。
“别等了。”他说,声音哑得厉害,“如果天亮我没回来你就当我已经死了。”
苏州河的水声哗啦啦响。远处传来夜班电车驶过的声音,叮叮当当,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林楚君没再说话。但高志杰感觉到,她的背在轻微地颤抖。她在哭,没有声音地哭。
他伸出手,在黑暗里摸索到她的手,握紧。她的手很凉,手指纤细,但在发抖。
两人就这样握着,在苏州河边的窝棚里,在1940年深秋的夜里,在生离死别的边缘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高志杰在心里计算——凌晨三点,他必须出发去外滩。距离现在,还有两个小时四十七分钟。
他轻轻松开手。
“睡一会儿。”他说,“天亮还早。”
林楚君没动。过了很久,她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高志杰闭上眼,但没睡。他在脑海里一遍遍过计划——怎么避开巡逻队,怎么到达外滩,怎么销毁芯片,销毁后怎么撤退
还有,如果被发现了,怎么不牵连到这里,不牵连到阿四,不牵连到明天早上要去码头的她。
每一个环节,每一个可能出错的点,都在他脑子里反复演练。
直到怀表的指针,指向两点半。
他轻轻起身。林楚君没睡,在黑暗里看着他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林楚君坐起来,在黑暗里摸索着,把那条驼绒大衣披在他身上。
“外面冷。”她说。
高志杰顿了顿,没拒绝。他弯着腰钻出窝棚,凌晨的风灌进来,冷得刺骨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黑暗里,只能看见她模糊的轮廓,坐在稻草上,看着他。
“楚君。”他最后说,“保重。”
然后他转身,走进棚户区迷宫一样的小道。脚步很轻,像幽灵。
林楚君坐在黑暗里,一动不动。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,直到苏州河上又传来拖船的汽笛声。
她低下头,打开怀表。黑暗中看不清照片,但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表壳上的划痕。
然后她合上表盖,把它紧紧贴在胸口。
窝棚外,天还是黑的。远处传来鸡叫——第一声,嘶哑的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天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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