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把油纸包递过去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手指碰到老鹰手掌的瞬间，又缩回来一点：“老鹰，别让它变成某些人讨价还价的筹码。”
老鹰接过油纸包，感觉手里沉甸甸的。他深深看了高志杰一眼：“我以我这条命保证。”
“你的命值几个钱？”高志杰忽然笑了，笑得很冷，“这年头，命最不值钱。”
老鹰没接话。他把油纸包小心地塞进贴身内袋，然后挥了挥手。身后一个年轻人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，扔给高志杰。
“里面是五十块大洋，还有两张去宁波的船票，明天早上的船。”老鹰说，“林小姐，你跟老许走，他会送你去码头。”
“那志杰呢？”林楚君急问。
“他有他的路。”
“不行！”林楚君抓住高志杰的胳膊，“我们说好一起走的！”
高志杰轻轻掰开她的手：“楚君，听话。”
“我不听！”林楚君的眼泪突然涌出来，“你要是敢丢下我，我现在就回去自首！大家一起死！”
她说这话时，眼睛通红，像个任性的孩子。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，她是认真的。
老鹰皱了皱眉：“林小姐，别闹。”
“谁跟你闹？！”林楚君转身对着他吼，“你们军统除了会牺牲自己人还会什么？！王志强怎么死的？张婉如怎么死的？不都是被你们‘安排’死的吗？！”
那两个年轻人脸色变了。老鹰的眼神也冷下来：“有些牺牲是必要的。”
“必要个屁！”林楚君爆了粗口，上海话都出来了，“依当阿拉是戆大啊？(你当我们是傻子啊)送死你们去呀！凭啥要我们去？！”
“楚君。”高志杰按住她的肩膀，用力捏了捏，“别说了。”
他转向老鹰：“她跟我一起。”
“不行。”老鹰摇头，“你的路线太危险，带不了女人。”
“那就不用你们管了。”高志杰从布袋里掏出那两张船票，撕掉一张，另一张塞回给老鹰，“钱我收下，票还你一张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老鹰，”高志杰打断他，声音很平静，“这两年来，我替军统杀了十三个汉奸、八个日本军官，偷了不下五十份情报。我没要过你们一分钱，没求过你们一件事。现在我就这一个要求——让我女人跟我走。不行吗？”
江风更大了。
老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，忽然想起两年前第一次见面时，高志杰还是个穿着西装、说话文绉绉的技术员。现在他站在烂泥地里，浑身是泥，脸上有伤，但眼神比谁都狠。
“你会害死她的。”老鹰最后说。
“那也是我们的事。”高志杰拉起林楚君的手，“走吧。”
他转身往芦苇深处走。林楚君紧紧跟着，一步不离。
老鹰看着他们的背影，忽然开口：“高志杰！”
高志杰停下，没回头。
“中村没死。”老鹰说，“他在查你。已经查到76号内部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李士群在找你。他怀疑你就是‘幽灵’。”
“让他怀疑。”
“……”老鹰沉默了几秒，“保重。”
高志杰终于回过头，对他笑了笑：“你也是。希望下次见面，我们还能一起喝酒。”
说完，他拉着林楚君，消失在芦苇丛里。
老鹰站在原地，很久没动。一个年轻人忍不住问：“站长，就这么放他们走？上面要是问起来……”
“上面问起来，就说高志杰已经死了。”老鹰摸了摸怀里那个油纸包，“死在黄浦江里，尸骨无存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老鹰转身，“我们走。”
三人迅速离开滩涂。老许还站在原地，看着江水发呆。
“老许。”老鹰经过他身边时，扔过去两块大洋，“今天的事，烂在肚子里。”
大洋掉在泥地里。老许赶紧弯腰去捡，嘴里连声说：“晓得，晓得！我啥都没看见！”
等所有人都走了，滩涂上只剩江风和芦苇声。
老许捡起大洋，在衣服上擦了擦，小心揣进怀里。他走到小船边，正准备推船下水，忽然看见泥地里有个东西在反光。
他蹲下去，用手指抠出来。
是个金属小玩意儿，指甲盖大小，形状像蜜蜂，但做工精细得吓人——翅膀薄得像纸，关节还能动。
老许盯着这东西看了半天，忽然想起高志杰上船时，从口袋里掉出来过什么，当时没在意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把这只小“蜜蜂”也揣进口袋。
“作孽啊……”他低声嘟囔着，推船入水，“这世道，真不是人过的。”
小船晃晃悠悠离开滩涂。远处上海市区的灯火还亮着，像一堆闪烁的鬼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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芦苇荡深处，高志杰和林楚君蹲在一个干涸的水塘边。
林楚君还在抽噎，但声音压得很低。高志杰伸手擦掉她的眼泪，动作很轻。
“别哭了。”
“我就要哭……”林楚君说着，眼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