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风带着些许暖意。
那个穿着文艺的青年看到苏铭两人走来,立刻牵着小姑娘迎了上去。
青年的手指上还沾著未干的颜料。
红的,黑的,还有几抹明亮的金色。
他走到苏铭面前,神色间带着几分局促。
“苏先生。”
“实在不好意思,耽误了您和苏夫人的时间。”
青年微微弯下腰,态度极其诚恳。
苏铭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青年手上的颜料痕迹,隐约猜到了什么。
小姑娘从青年的身后探出半个身子。
她仰起头,那双大眼睛里闪烁著期待的光芒。
此时,她的手里,正捏著那张拍立得相纸的边缘。
“苏铭哥哥。”
小姑娘踮起脚尖。
“大哥哥把漂亮姐姐变出来了。”
“你看看,现在漂亮姐姐在里面了。”
她将那张相纸高高举起,递到苏铭的面前。
苏铭伸出手,视线落在那张拍立得的画面上。
相纸的左边,是他抱着小姑娘的画面。
而在原本那片空白的右边。
多出了一个人。
是青年用画笔,一笔一划添上去的余知鸢。
那是一幅极其精细的人物画。
青年用的似乎是某种特殊的速干颜料。
色彩在光滑的相纸上附着得极为完美。
暗红色的旗袍,勾勒出女子曼妙的身段。
旗袍领口那的金线刺绣,都被青年用极细的笔触点了出来。
最传神的,是那张脸。
清冷,绝美,眉心一点朱砂透著幽冥的神圣。
画中的余知鸢微微侧着头。
眼底带着初见人间烟火的温柔。
甚至连她怀里抱着的那束红玫瑰,都在画中热烈绽放著。
画上去的色彩,与拍立得原本的成像完美融合在一起,没有任何突兀的感觉。
就像是相机真的捕捉到了她的身影。
苏铭看着这张照片,觉得喉咙有些发紧。
在副本里,他面对过诡异莫测的规则陷阱。
面对过国运游戏那遮天巨手。
面对过百鬼哀嚎的戏台。
他的心境始终波澜不惊。
但此刻。
这张薄薄的相纸,却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压。
这是最无声的话语。
是这群同胞,对余知鸢最真挚的接纳。
现实法则不让相机留下她的影子。
那就用人类的画笔,强行把她留在人间。
苏铭的手指贴着相纸的边缘。
他侧过头,将照片递到余知鸢的面前。
余知鸢的视线落了上去。
她那双秋水眼眸,慢慢睁大,同心结上传来一阵悸动。
苏铭能清晰感知到她内心的翻涌。
那是从极度的失落,瞬间攀升到喜悦的落差。
她看到了自己。
看到了自己穿着暗红色的旗袍,站在苏铭的身边。
站在那个小姑娘的旁边。
她伸出白皙的手指,轻轻触碰相纸上那层微微凸起的颜料。
余知鸢像是能透过这层色彩,感受到作画者那份心意。
她不再是一个被世界排斥的鬼物。
在这个小小的方寸之间,她和他们,是站在一起的。
苏铭转过头。
他看着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。
语气放得很轻。
“小朋友,这张照片,对哥哥和漂亮姐姐很重要。”
“你能把它送给哥哥吗?”
小姑娘听到这话,连连点头,头上的羊角辫一晃一晃的。
“当然可以呀!”
“这就是送给你们的礼物!”
“大哥哥画的可认真了,他说一定要把嫂子姐姐画得漂漂亮亮的。”
苏铭将照片贴身收进唐装的口袋里。
放在了离心口最近的地方。
他看向那个青年。
“谢谢。”
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。
“苏先生,您太客气了。”
“您在副本里为我们龙国拼命,连命都豁出去了。”
“我们这些普通人帮不上什么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