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门上,脸上的口罩还没摘下来,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他的脚步有些沉重,走出来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,像是耗费了巨大的体力。
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。
韩璐第一个冲上去,她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:“周军医,他怎么样了?我三哥他怎么样了?”
薛将军、罗师长、李师长、夏师长、大师兄、二师姐全都围了上来,七双眼睛紧紧盯着周军医的脸,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,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。
周军医缓缓摘下口罩,露出一张疲惫至极的脸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那个弧度很小很小,但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“大家不要担心,李三兄弟真的没有生命危险,”周军医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定心丸,重重地落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韩璐的腿一下子就软了,整个人往地上滑去,李云馨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。韩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一个字也发不出来,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。
薛将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那口气像是憋了一辈子那么长。他猛地转过身去,背对着大家,抬起手飞快地在眼睛上抹了一把。罗师长双手合十,嘴唇翕动了几下,不知道是在念什么还是只是在发抖。李师长和夏师长对视一眼,两个人的眼眶都红了,夏师长用力地点了点头,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“好”。
大师兄猛地一拳砸在墙上,墙皮簌簌地掉下来一块。他咬着牙,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,但他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。李云馨捂住了嘴,眼泪哗地就下来了,她使劲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,但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树叶。
周军医看着大家的样子,自己也有些动容。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:“手术很成功,但李三失血太多了,能不能完全醒过来,还要看他自己的意志力。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,如果他能在二十四小时内醒过来,那就基本上没问题了。”
韩璐听到“还要看他自己的意志力”这几个字,刚刚放下去一点的心又悬了起来。她紧紧抓住周军医的袖子,声音急切得像是要哭出来:“周军医,我能进去看他吗?我想进去陪着他。”
周军医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韩璐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,终于点了点头:“可以进来一个人,但不要太久,他现在需要休息。”
韩璐跟着周军医走进了手术室。其他人留在走廊里,谁也没有离开,每个人都像生了根一样站在原地,等着。
手术室里的消毒水味道浓得刺鼻,韩璐顾不上这些,她的眼睛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过那张手术台。李三躺在上面,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单,脸上戴着氧气罩,手臂上扎着输液管,旁边的监护仪器发出规律的“滴滴”声。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,嘴唇干裂起皮,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样。
韩璐走到手术台旁边,慢慢地蹲下来,让自己的视线和李三的脸平齐。她看着李三紧闭的眼睛,看着那些插在他身上的管子,看着他胸口微弱的起伏,眼泪又涌了上来。
她伸出手,轻轻地握住了李三的手。那只手很大很粗糙,骨节分明,指腹上全是茧子,是常年握枪留下的。但现在这只手冰凉冰凉的,软软地摊在那里,一点力气都没有,和她记忆中那双有力的、温暖的大手完全不一样。
韩璐把李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,轻轻地蹭了蹭,嘴唇翕动着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:“李三,你听到我说话吗?我是韩璐,我在这儿呢,就在你旁边。”
监护仪器的“滴滴”声没有变化,李三的眼睛也没有睁开。
韩璐吸了吸鼻子,声音大了一些:“你说过要教我打枪的,你还记得吗?你说我枪法太差了,上了战场就是送死,你要把我练成神枪手。你还欠我十发子弹呢,你不许赖账。”
她的眼泪滴落在李三的手背上,顺着他的手指缝流下去。
“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?你不醒过来,谁陪我说话?谁给我讲那些打仗的故事?谁在我害怕的时候挡在我前面?”韩璐的声音越来越哽咽,她使劲忍着,不让自己的哭声太大,“你说过你命硬,死不了的,你说话要算话。”
监护仪器上的线条跳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不是巧合。
韩璐在手术台边守了很久,久到周军医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示意她该出去了。韩璐站起来,依依不舍地松开李三的手,但她没有马上离开,而是弯下腰,凑到李三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:“李三,我等你醒过来。你不醒,我就不走。”
说完这句话,她直起身来,转身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,所有人都在等她。看到韩璐出来,李云馨立刻走过来扶住她,韩璐摇了摇头,表示自己没事。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,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的门,像是要用目光把那扇门烧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