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三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,眼睛紧紧闭着,眉头拧成一个死结。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,胸腔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手术室外面的走廊上,韩璐靠着墙壁站着,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,显然已经哭了很久,但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。她时不时踮起脚尖往手术室的门上看一眼,那扇紧闭的门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,把她和李三隔在两个世界里。
薛将军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双手撑着膝盖,头低着,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的肩膀微微颤抖,这个在战场上从不皱眉的铁血汉子,此刻却连抬起头来的勇气都快没有了。罗师长站在窗边,一只手撑着窗台,另一只手攥成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。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嘴唇紧抿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李师长和夏师长并肩站着,两人都没有说话,偶尔对视一眼,眼神里都是沉甸甸的担忧。大师兄李云飞靠在墙角,双臂交叉抱在胸前,下巴绷得紧紧的,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,像是要把那扇门看穿一样。二师姐李云馨坐在韩璐旁边,一只手轻轻搭在韩璐的肩膀上,没有说话,只是时不时轻轻拍一拍她,像在告诉她“没事的,会没事的”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走廊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响着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锤子。
韩璐终于忍不住了,她转过身把脸埋进二师姐的肩膀里,声音闷闷的,带着哭腔:“师姐,我三哥他会不会……他会不会……”
她说了两个“会不会”,却怎么也不敢把后面的话说出来。那个字太沉重了,沉重到她的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,怎么也吐不出口。
二师姐搂紧了她,声音尽量平稳地说:“不会的,三儿那小子命大得很,多少次枪林弹雨都过来了,这一次也一定没事的。周军医是我们最好的军医,他一定能救三儿。”
韩璐抬起头来,眼泪糊了一脸,鼻尖红红的,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。她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,又低下头去,双手重新绞在一起,指甲掐得手背上一道一道的白印子。
薛将军忽然抬起头来,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:“周军医跟李三兄弟是战友,他不会让李三出事的。”
这句话像是说给大家听的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薛将军说完之后又低下了头,两只手撑着膝盖,指头微微发颤。
罗师长从窗边转过身来,走到韩璐面前,蹲下身子,用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韩璐的手背。他的声音很低很沉,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:“韩姑娘,李三兄弟也算是跟我一起出生入死,我了解他。他倔得很,阎王爷都不敢收他。”
韩璐点了点头,但眼泪还是止不住。她知道大家都在安慰她,可她的心就像被人用手攥着一样,一松一紧地疼。她脑子里全是李三受伤时的样子——他倒在地上,血从腹部涌出来,染红了一大片土地,他的眼睛半睁半闭,嘴唇翕动着好像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来。她扑过去抱住他,他的手冰凉冰凉的,她拼命地喊他的名字,他好像听到了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然后眼睛就闭上了。
那一刻韩璐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。
手术室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,一个护士匆匆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是沾满了血的纱布。那鲜红的颜色刺得韩璐眼睛一疼,她差点叫出声来,死死咬住嘴唇才忍住了。
护士看了他们一眼,什么也没说,快步走了。
走廊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李云飞终于从墙角走了过来,他在韩璐面前蹲下来,声音低沉而坚定:“小师妹,三儿他不会有事。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,这小子七岁那年练轻功,从树上摔下来,脑袋磕在石头上,流了一地的血,我们都以为他不行了,结果他第二天就活蹦乱跳地爬树去了。八岁那年掉进冰窟窿里,捞上来的时候人都冻紫了,缓过来之后照样在冰上跑。他这个人,老天爷都不收。”
二师姐也接了一句:“是啊,师妹,你还记得吗?当年在徐州战场上,有一次炮弹就在三儿身边炸开,弹片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,耳朵都出血了,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端着枪继续往前冲。那一次我们都以为他耳朵要聋了,结果没几天就好了,比狗耳朵还灵。”
韩璐听到“比狗耳朵还灵”这句话,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,但随即又被更汹涌的眼泪淹没了。她知道师姐是想逗她笑,可她真的笑不出来。
时间又过去了很久,久到走廊里的光线都暗了下来,不知道是黄昏到了还是乌云遮住了太阳。没有人去开灯,大家都沉默地待在越来越暗的走廊里,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。
终于,手术室的门开了。
这一次不是护士,是周军医亲自走出来的。他的手术服上全是血,额前的头发湿透了,一绺一绺地贴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