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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兄弟被她这眼神吓得倒退了一步,嘴唇哆嗦了几下,到底没敢再说话。
所有人就这么默默地看着韩璐抱着李三往营地走。没有人再上前去抢,没有人再说话,山风呜呜地吹过来,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硝烟,所有人都觉得胸口堵得慌,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,喘不上气。
韩璐走出十几步,终于有一个身影从人群中闪出来,拦在她面前。
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身材魁梧,国字脸,浓眉大眼,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布军装,腰间扎着一条宽皮带,脚上蹬着一双沾满泥巴的旧军靴,是大师兄。
大师兄的脸上没有表情,或者说他把所有的表情都压到了最深处。他走上前,没有急着去接李三,而是先伸出手,用两根指头探了探李三脖子上的动脉。他的指腹粗糙,布满老茧和伤疤,但按在那条细弱的血管上时,他的手指尖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。
血管还在跳,但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,随时都会灭。
大师兄闭了一下眼,睁开的时候,那双虎目里泛起了红丝。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低沉而沙哑:“小师妹,把他给我。”
韩璐摇头,抱得更紧了。
“给我。”大师兄的声音重了一些,但不是命令,是哀求。这个在战场上从来不会低头的硬汉,此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柔软,“小师妹,你抱不动三儿,你手上有伤,你这样抱着他走回去,他的血就流干了。”
韩璐低头看了一眼李三的脸,又抬头看了看赵铁山,嘴唇翕动了几下,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“不。”
大师兄的眼眶红了。他伸手一把将李三从韩璐怀里接过来,动作看似粗暴,实则小心翼翼,像是接一个易碎的瓷器。李三被换手的那一瞬,韩璐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,双臂还保持着抱人的姿势,怀里空空的,只有一片已经凉透了的、浸满鲜血的布料。
大师兄把李三扛在肩上,一只手箍着他的腰,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,大步流星地往营地走。他走得很快,快到身后的兄弟们要小跑才能跟得上,但他的步子很稳,每一步都踏在实处,像是在丈量生与死之间的距离。
“卫生队!卫生队!”大师兄的吼声在山谷里回荡,惊起了树梢上几只还没被枪声吓跑的乌鸦,“周军医!周军医在哪里!”
二师姐从后面追上来,她眉眼锋利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杀伐之气。她的剑还没有入鞘,剑刃上还沾着血,一滴一滴往下淌。刚才那场伏击战中,她一个人干掉了三个鬼子,此刻她的脸上溅着血,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,衬得她那双丹凤眼格外凌厉。
“师哥,那个把三儿捅伤了的鬼子呢?”柳如烟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,冷得刺骨。
大师兄头也没回,一边跑一边说:“还在那边沟里,被我一脚踢翻了,没死透。”
二师姐点了点头,转身就往回走。
她走到那条山沟里的时候,那个日本兵正躺在地上,双手捂着脑袋,痛苦地蜷缩成一团。大师兄那一脚踢中了他的太阳穴,力道大得惊人,他的半边脸都肿了起来,耳朵里往外渗着血,眼球布满了血丝,整个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。
旁边几个兄弟正围着他,有人拿枪指着他,有人在商量要不要抓活的。一个排长说:“这狗日的,捅了李三哥一刀,留他一条命,回头慢慢审。”
二师姐走过来,所有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。
她低头看着那个日本兵。那是个年轻的男人,二十出头,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,军装上的扣子掉了两颗,露出里面脏兮兮的衬衣。他感觉到了二师姐的目光,挣扎着抬起头来,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,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,像是在求饶,又像是在咒骂。
柳如烟看他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她缓缓举起手中的宝剑,剑身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。那柄剑是她的师父传下来的,剑刃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青霜”,剑身修长而锋利,在战场上饮过无数敌人的血。
“这一剑,替三儿还你的。”柳如烟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自言自语。
剑光一闪。
那颗人头带着一股血柱飞了出去,在空中翻了两圈,滚落在两三米外的草丛里,砸断了几根枯草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。那具无头的尸体在原地坐了一瞬,然后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下去,脖子断口处的血汩汩地往外涌,把身下的泥土浸成了一片黑色。
二师姐收剑入鞘,剑刃与剑鞘摩擦发出“锵”的一声清响,在山沟里回荡了很久。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,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已经滚落到草丛里的人头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转身大步离去。
她走的时候,身上的血腥气在空气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,几个小战士看得目瞪口呆,大气都不敢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