球场上,站在炽烈阳光中的陆暨明,看到苏清禾“加油”的口型,只觉无稽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。
再抬眼时,看台上那道身影已经没了踪迹。
陆暨明收回目光,眼底微小波澜瞬间敛尽,只剩一片冷沉。
苏清禾跟他打过招呼,便继续去找余曜。
很快,她循着指引找到会所的贵宾休息室。
余曜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,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作业本,指尖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屏幕。先前的哭腔早已止住,但眉宇间仍是愁云惨雾,一整个垂头丧气的模样。
“怎么一个人待在这儿?”苏清禾走到他身旁坐下。
余曜抬眼看到她,眼眶又红了,嘴巴瘪着,满是委屈的埋怨:“我妈骂我,还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边,不管我。”
苏清禾环顾四周,纸巾、饮品、点心一应俱全,笑道:“她应该是希望你在这里安心把作业写完。”
“她就是不喜欢我!”余曜突然拔高声调,声音有了一丝哽咽,“她说我什么都做不好,说她对我很失望,还说不如当初没有生下我……”
苏清禾没有急着替余晴辩解,只是静静看着他,等他把心里的委屈倒出来。
“她总说我一个人带你容易吗?”余曜吸了吸鼻子,眼里噙了泪水,带着少年人的执拗和不解,“又不是我让她一个人带我的!是他们自己要离婚,这根本不关我的事!她为什么总要把气撒在我身上,总怪我!”
苏清禾沉默了好一会儿,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余曜,才轻轻开口,“曜曜,你觉得一个成绩名列前茅的好学生,能做到每一次考试都考满分吗?”
“不能。”余曜摇头,声音闷闷的,“这怎么可能。”
“所以呀,这天底下再好的妈妈,也不能保证时时刻刻都能做个满分的家长。”
余曜愣了下。
苏清禾看着他的眼睛,语气认真又温和:“妈妈要打理很大的公司,要处理数不清的麻烦,有时候急了累了,情绪就会绷不住。那些伤人的话,不是她心里真正想对你说的,只是她太累了,一时没管住自己的脾气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点了点桌上的作业本:“你看,难得周末放松时候,她也没把你丢给别人带,特地把你安排在这里。语言有时候会被情绪带偏,藏在行动里的爱才是最真实的。”
贵宾休息室外,余晴静静站在半开的门边,将里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听入耳中。
她今天心情确实不好,供应商出纰漏,多份合同待处理,焦头烂额之际,还是挤出时间陪儿子来练球。可余曜全程心不在焉,嘻嘻哈哈,她一时没忍住,说了重话。结果小孩比她还冲,甚至喊着要去找爸爸,她彻底怒火上涌,把他拉到贵宾室狠狠训了一顿。之后看着儿子哭闹的模样,心里又气又累,才将他留在休息室反省,自己出去平复情绪。
没想到,这小孩竟然把苏清禾叫来了。
贵宾室里,苏清禾温言细语的陪余曜聊着,没有对他生硬说教,只有设身处地的理解和条理清晰的安抚。
余曜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,认识到自己不对的地方,小声说:“我等会儿跟妈妈道歉,她会原谅我吗?”
“当然会。”苏清禾弯起眉眼,“不过道歉不能只靠嘴巴说,你先好好把作业写完,用行动告诉妈妈你知道错了。实际行动比任何话都管用。”
“好。”余曜用力点头,拿起笔,认真写起了作业。
苏清禾安静坐在一旁,不打扰,不催促,只是陪着他。
余晴推开门走入。
两人同时抬起头来。苏清禾起身,礼貌颔首:“晴总。”
余曜攥紧笔杆,别别扭扭地看向余晴,声音小小的:“妈妈,我在写作业。我以后会好好练球,不惹你生气了。”
余晴心头一软,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意。
她转头看向苏清禾,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激:“苏经理,辛苦你了,大老远跑一趟。咱们借一步说话。”
又看向余曜,“你好好写,等会儿我们一起看你练球。”
余曜用力点头。
苏清禾抬手,轻轻揉了下男孩头顶,语气温柔:“很棒哦,继续加油。”
走出贵宾室,苏清禾轻轻带上门,将空间留给专心写作业的余曜。
两人移步隔壁休息室,刚在沙发坐下,服务员便端上两杯清茶,碧绿的茶叶在白瓷杯中缓缓舒展,香气清雅。
余晴端起茶杯轻啜一口,放下茶杯时,看向苏清禾,没有丝毫迂回的问:“苏经理,你跟在周恒安手下多久了?”
“五个多月。”苏清禾说,“进入私行中心后,是周老师带我熟悉业务,一直承蒙他照顾。”
“周恒安跟我对接了快两个月,这期间中汇、恒通、尚泰几家银行都在跟进。”余晴神色坦然,目光落在苏清禾身上,带着几分审视后的笃定,“论平台,论方案,其实各家相差不大。我选的从来不是银行,是做事的人。要稳妥,要用心,要能让我真正放心。”
“您说的对。”苏清禾点头,随即又道,“我师父的能力你绝对不用担心。”
余晴轻笑一声,语气里是毫无保留的欣赏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