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朗动听的声音,穿越地理空间的阻隔,滑入直播间众人耳廓。
避讳。
一个在日常生活中不算生僻的词,暂时占据了他们的大脑中枢。
即便他们并不知道齐渊为何会将它提及,但还是给出了释义。
【《九州汉语词典》里对避讳的解释是避免触犯忌讳,多用于人物的言行方面。】
“从字面意思上来看,的确如此”,齐渊点点头,“但这个词在九州的文化语境里,其实是一个【专有名词】,有它本身所特指的含义。”
“这个含义我猜大家应当都听说过,就是封建王朝中尤为重视的【避名讳】!”
“封建帝王为了彰显其统治的唯一性和尊贵性,往往要求民间从上至下严格避其名讳。不可断笔直书,亦不能开口直言。”
齐渊从容的讲述中,观众们下意识点头附和。
避帝王名讳这条规矩他们的确听说过,只是此刻仍是一头雾水,《红楼梦》三个字貌似也没犯什么忌讳啊?
“封建王朝的避讳,自商周时代起,一直延续几千年。而它真正达到顶峰的时间节点,恰是乾隆朝!”
“乾隆对于避帝王名讳这件事的要求已然达到了前无古人的严苛地步,他不仅要求要避本名本字,就连名字的同音字、同义字、异体字都要避讳!不仅要求奏折和官方书籍中要避讳,就连民间书籍、抄本刻本、私塾读物一类的文本都要避讳。”
“可以说,乾隆时期对帝王名讳的避讳追责,已然达到了无孔不入、无处遁形的地步。没有一本书,能在如此严苛的避讳制度下留存苟活!”
低沉有序的声音里,直播间内沉寂如冰。
这其实是很神奇的体验,最起码众人在此前从未接触过。
往日打开斗音直播间,看到的都是灯红酒绿、媚态百生。
但今天,却在一个平淡普通到了极点的直播间里,获得了片刻难得的安宁。
齐渊没有狂呼“一二三上链接”,更没有搞一些吸引眼球的活动。
仅仅只是那样从容安静的坐着,讲红楼解历史,谈风月背后的隐秘故事,话几百年前的帝王规矩。
也是此时,他们心中隐隐生出一股尤为奇特的感觉。
好似关于《红楼梦》的学术争端在此刻显得没那么重要了,真正弥足珍贵的,其实就是齐渊正在做的事。
用自己独特的见地,去激活被时光遗落许久的研学探讨、传经讲义!
散佚天地的风声,忽近忽远。
昏黄的灯盏下,齐渊指节在书桌上轻轻叩动,抬眼扫过镜头后,继续开口。
“刚刚说那么多呢,其实就是想告诉大家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。那就是在乾隆朝,但凡是本书,必然要避讳,不避也得避!”
【若我执意不避呢? 天下之大,藏一本书而已,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?况且还是在信息流通不畅的古代。】
“你可以不避,也可以藏。但你敢赌吗?赌上自己的命,甚至是全家人的命。你敢吗?”
赌命。
当这两个字被齐渊轻声说出时,气氛顷刻一滞。
生活在现代的他们其实很难对“文字杀人”这四个字产生直观的认知,时代的鸿沟太过宽广,没有人能完完全全代入进去。
“乾隆二十四年,江西举人王锡侯编撰《字贯》一书,虽在文中对乾隆名讳进行缺笔处理,但未用御名敬称。后王锡侯被处斩立决,子孙七人被处决,其妻、儿媳及其他二十余位旁系家人皆被发配为奴!”
“乾隆”
万籁俱寂的夜空下再无杂音干扰,风雪卷鼓著齐渊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。
被灰尘掩盖的历史事实,汹涌来袭。
文字化成的诡谲锋刃,也在这一刻尽数刺破了众人心间的最后一点侥幸。
原来避讳真的可以丧命,原来文字天生就可杀人。
无论你是秀才举人、官员书贩,在那般恐怖且高压的监督监察之下,全都无法遁形、无可逃脱。
敢赌吗?
赌不了的
寂夜沉沉,星星点灯。
足足细数了七八个案例后,齐渊终于望向了镜头:“避讳一事,在乾隆时期的文人阶层里,不是选择,而是共识,这一点毋庸置疑。”
“那现在,我们要想推断《红楼梦》是否成书于乾隆朝,其实只需要明确一件事就好了。”
他笑着点了点放置在桌上的《红楼梦》:“只需要确认这本书中,到底有没有避讳即可!”
这一次,没有任何人再去反驳。
因为齐渊已经将事实道理说的足够清楚了,没有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