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织命者”静静悬浮在虚空中。
她干枯的脸上,一切情绪都已剥落,只馀一片认命的死寂。
手中的星光织机停止了转动,亿万条拨动众生命运的因果丝线,此刻光芒尽失,无力垂落。
徐谦走到她的面前,没有立刻动手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,目光象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扫进历史尘埃的遗物。
“你不跑?”
徐谦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跑?”
“织命者”睁开混沌的眼眸,发出一声自嘲的干笑。
那笑声苍老,浸满了无尽纪元的疲惫。
“在‘天’的面前,蝼蚁,要往哪里跑?”
她注视着徐谦,眼神里再无恐惧,反而透出一股纯粹的、学者般的探究欲。
“我很好奇。”
“你,究竟是什么?”
“你所掌握的,不是单纯的力量,也不是某个纪元的法则。”
“那是一种……我从未见过的,凌驾于一切之上的‘权限’。”
“你,到底是谁?”
徐谦没有回答。
他反问。
“你呢?”
“一个妄图用丝线捆绑整个宇宙的可怜虫?”
“织命者”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她沉默了很久。
最终,发出一声跨越了纪元的长叹。
“或许吧。”
她抬起眼,望向遥远的,地球的方向。
“我曾是第七纪元的‘观星者’。”
“我的族人,生来便能看见命运的轨迹,听见时间的呼吸。”
“我们自以为是命运的宠儿,是宇宙的书记官。”
“直到那一天……”
她的声音里,带上了无法磨灭的烙印般的恐惧。
“我们‘看’见了‘收割者’。”
“我们看见了自己,看见了文明,看见了我们珍视的一切,都将被那片虚无从存在的画卷上彻底抹去。”
“我们不甘。”
“于是,倾尽全族之力,试图编织一张能网住‘收割者’的命运之网。”
“我们,失败了。”
声音里只剩下无尽的悲凉。
“我的族人,我的世界,在那场豪赌中被彻底吞噬。”
“只有我,凭借对命运法则的掌控,侥幸逃脱,苟延残喘。”
她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徐谦。
“我与其他几个失败者联手,等待新纪元诞生。”
“我们想做的,不是复仇。”
“我们只是想……在新世界里,找到一个能让我们继续‘存在’下去的坐标。”
“为此,不择手段。”
“吞噬这个纪元的气运,成为新的世界之主,然后,用新的世界,为我们自己陪葬。”
她看着徐谦,眼神坦然得可怕。
“这就是我们的‘道’。”
“也是我们的,绝路。”
徐谦听完,面无表情。
他能感知到对方意志中那份跨越纪元的悲哀与不甘。
但他,没有半分动容。
“说完了?”
徐谦淡淡地问。
“织命者”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点头。
“说完了。”
“那就,上路吧。”
徐谦抬手,灰色的混沌气流在他掌心凝聚。
“等等!”
“织命者”忽然叫住了他。
“死之前,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徐谦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你,为何而战?”
“织命者”死死盯着他。
“力量到了你我这个层次,早已超脱生死,看淡存亡。”
“你为何还要执着于守护那个渺小、脆弱的文明?”
“甚至不惜与我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为敌,不惜……去面对那个连我们都无法战胜的‘收割者’?”
这是她最大的不解。
徐谦看着她,那双混沌的灰色眼瞳里,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采。
那神采,让“织命者”感到陌生,却又无比向往。
“因为……”
徐谦的意识深处,几幅画面一闪而过。
龙虎山上,那个女孩笨拙包好的饺子,那入口的滚烫温度。
武当金顶,那个挚友临死前,带着痞气却无比郑重的托付。
燕山地底,那个老人燃尽生命前,眼中映出的整个文明的薪火。
断壁残垣之上,人们眼中重新燃起的,微弱却倔强的希望。
“因为,那里,是我的家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却比任何法则都更加沉重。
“织命者”怔住了。
家?
多么遥远,多么奢侈的词。
她那颗被无尽岁月侵蚀得冰冷死寂的心,被这一个字,轻轻触碰了一下。
她笑了。
那是她苏醒之后,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。
笑得释然,也笑得解脱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她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