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路?”
织命者那张干枯如古老树皮的脸,第一次有了情绪,一种名为“错愕”的情绪。
她捧在手中的星光织机,出现了刹那的停顿。
亿万条纠缠的因果线,随之剧烈震颤。
饕餮那足以吞噬星辰的巨口,涎水骤停。
喉咙深处,发出沉闷的低吼,那是纯粹的,被蝼蚁触怒的暴虐。
千面之诡的形态变幻,也为之一滞。
他最终将自己定格在一张俊美无俦的青年脸上,嘴角勾起的弧度,充满了荒诞与玩味。
唯有那座象征绝对死寂的黑色王座,毫无波澜。
徐谦的话,似乎并未在它的“存在”中,激起任何涟漪。
“有趣的小东西。”
织命者打破了沉默。
她那双混沌无瞳的眼眸,试图穿透虚妄,窥见徐谦的命运轨迹。
她失败了。
在她的感知里,徐谦是一片纯粹的“无”。
没有过去。
没有未来。
甚至连“现在”这一概念,都模糊不定。
一个不应存在于此世时间长河里的绝对变量。
“你的身上,没有命运的丝线。”
织命者的声音,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杀死‘收割者’的变量,就是你。”
另外两位存在,意志瞬间收紧。
他们狂妄,但绝不愚蠢。
能从“收割者”的纪元清洗中活下来,甚至反杀的存在,绝非可以用常理揣度。
“是我。”
徐谦的回答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的目光落在织命者身上,象在审视一件被岁月淘汰的古物。
“你的道,太旧了。”
织命者混沌的眼眸,骤然紧缩。
“老太婆,这个纪元的小辈,可没把你放在眼里啊。”
千面之诡发出尖锐的、雌雄莫辨的笑声,充满了挑拨的恶意。
他身形一晃。
化作一道不可锁定的幻影,瞬间出现在徐谦面前,面孔几乎要粘贴他的鼻尖。
“让我看看……”
“你的心,是什么颜色的。”
一股极致的诱惑,极致的堕落,能唤醒灵魂最深处所有阴暗的精神剧毒,凝成一根无形的针,直刺徐谦的眉心。
这是他的道。
以真实为饵,以谎言为刃,颠倒黑白,玩弄人心。
然而。
那根足以令神明堕入心魔炼狱的毒针,在距离徐-谦眉心三寸之地,停住了。
它被一股更纯粹、更霸道、更不讲理的意志,强行抹平。
徐谦甚至没有抬眼。
他只是抬起手。
对着眼前那张变幻不定的脸。
轻轻一挥。
动作随意,象在驱赶一只夏夜的蚊蝇。
啪!
一声清脆的耳光。
这声音不大,却清淅地烙印进了在场所有存在的本源内核。
千面之诡的身影,被这一巴掌抽得螺旋飞出。
他发出不似生灵能发出的凄厉尖啸,撞碎了沿途数颗漂浮的巨型陨石,才狼狈地稳住身形。
那张变幻不定的脸上,留下了一道清淅的掌印。
掌印冒着灰色的烟气。
那不是伤痕,而是一种“定义”,一个无法磨灭的法则烙印,死死刻进了他的本源。
无论他如何变幻形态,那道掌印都如影随形,清淅无比。
“你……你敢打我?!”
千面之诡的声音,因极致的羞辱与暴怒而彻底扭曲。
他玩弄了无数纪元,从未受过此等奇耻大辱。
“聒噪。”
徐谦收回手,目光甚至未在他身上停留一瞬。
那是一种源自存在层级的,彻底的无视。
织命者与饕餮的意志,彻底凝固了。
若说之前,他们视徐谦为一个棘手的“变量”。
那么现在,他们终于意识到,自己面对的,可能是一个……无法理解的怪物。
“吼——!”
饕餮的巨嘴中,爆发出震彻星海的咆哮。
他是最纯粹的毁灭化身,他的本能里,没有“恐惧”二字。
他张开那足以吞噬万物的巨口,对准了太阳系深处,那颗蔚蓝色的行星。
海王星。
他要用最野蛮的方式,来宣泄愤怒,来试探这个变量的斤两!
无穷的吸力爆发!
遥远的海王星,轨道开始剧烈偏离。
星体表面的亘古风暴,被拉扯成扭曲的光带。
整颗星球都在哀鸣,即将被这头上古凶兽一口吞下!
然而。
就在海王星即将脱离轨道的瞬间。
那股撼动星辰的恐怖吸力,消失了。
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饕餮的意志一滞。
他看见。
那个渺小的身影,不知何时,已出现在他那黑暗的巨嘴之前。
徐谦抬起一只手,对着那片能吞噬光线的深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