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夏,燕山地下。
“盘古”计划的内核区,是一座被彻底掏空的山体。
穹顶之上,仿真星空无声流转。
其下,金属走廊与泛着幽蓝光芒的数据流瀑布交织成网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气味,以及芯片组过载后特有的焦糊。
这里不存在昼夜。
只有永不熄灭的灯火,和一种燃烧文明最后薪柴的决绝狂热。
李振国站在最高的观察台上,俯瞰着下方那座正在成型的庞大机器。
它是一座环形的庞然大物,由无数未知合金与闪铄的符文数组构成。
机器的中心,一团极不稳定的空间奇点,正在被强磁场死死约束。
“报告!三号能源内核过载百分之十二!冷却系统压力已达临界!”
“重复!三号能源内核过…!”
“切换备用能源组!立刻!”
李振国没有回头。
他的听觉早已被连轴的警报与嘶吼打磨得麻木。
他只死死盯着那枚奇点,眼底血丝密布,状若蛛网。
凡人,正试图用双手撬开神明的禁区。
血肉之躯,正试图搭建通往另一个维度的方舟。
每一秒,都有成吨的稀有资源化为灰烬。
每一分钟,都有工程师因精神枯竭而倒在岗位上。
他们正在与时间赛跑。
与那悬在全人类头顶,不知何时会再度落下的审判之剑赛跑。
突然。
所有刺耳的警报,戛然而止。
整个基地,陷入了一种让心脏骤停的绝对死寂。
所有疯狂运转的仪器,所有奔流不息的数据瀑布,在同一瞬间,凝固了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李振国猛地转身,声音沙哑,字句摩擦着喉咙。
“报告将军!”
首席科学家,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,死死盯着面前的终端,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斗。
“不是我们……是外界!”
“‘天眼’系统……侦测到四股无法被定义的宇宙级现象,正在同时接近太阳系!”
主屏幕画面瞬间切换。
那是来自“天眼”最深空观测数组传回的实时影象。
第一幅画面。
一片空无的宇宙虚空,毫无征兆地,裂开了一道横贯数万光年的“伤疤”。
那不是空间裂缝。
那是宇宙这块画布本身,被撕裂后留下的创口。
所有靠近“伤疤”的光线,其因果都被扭曲、改写。
它们上一秒在此处,下一秒,可能出现在亿万年前的另一个星系。
第二幅画面。
一片庞大的,纯粹的“无”,正以超越光速的姿态扩张。
它吞噬着沿途的一切。
星辰,星云,陨石带。
所有物质被它触及的瞬间,便彻底消失。
不是摧毁,不是湮灭,而是从存在性上被抹除。
仿佛它们从未在这条时间在线出现过。
第三幅画面。
一场席卷了整个旋臂的“风暴”。
非能量,非物质。
那是一场……概念风暴,一场精神瘟疫。
“天眼”的远程灵能探测器捕捉到它的瞬间,读数便洞穿了理论上限,随即在一连串火花中彻底熔毁。
第四幅画面。
那是一片绝对的“静止”。
一个不断扩大的完美球形局域。
局域之内,万事万物,包括时间本身,都彻底失去了“变化”这一属性,陷入永恒的凝固。
四种截然不同的末日天灾。
从四个维度,同时降临。
它们的目标,无比明确。
地球。
李振国看着屏幕,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玻璃碎片的质感。
他知道。
徐谦等待的“客人”,到了。
他猛地转过身,对着身后那群早已面无人色的下属,发出了嘶吼般的咆哮。
“‘盘古’计划!推进速度提高到百分之三百!”
“烧掉所有能源!烧掉所有资源!”
“我们没有时间了!”
“这是我们……唯一的机会!”
……
太阳系边缘,柯伊伯带。
冰冷,死寂。
徐谦静静悬浮于此,双眼闭合。
他早已感知到了那四股正在逼近的,来自旧纪元坟场的腐朽气息。
终于。
他前方的虚空,泛起涟漪。
一个穿着古老织袍,满脸褶皱的老妇人,从涟漪中走出。
她手中捧着一架织布机,经纬线是纠缠的因果,穿梭的光梭是扭曲的星光。
她抬起眼,那双没有瞳孔、只有一片混沌的眼睛,望向徐谦。
“命运之线,在你这里,断了。”
她,是执掌因果的【织命者】。
徐谦的身后,一片黑暗无声地晕染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