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穿过半个香江,从繁华的闹市区一路开到破败的工业区。
这边的路越来越窄,两边的楼越来越旧。
楼下的小店全关着门,卷帘门上锈迹斑斑,被人用喷漆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。
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腐烂混在一起的味道,像是某种东西在这里死了很久,没人来收。
这是这座城市被人遗忘的角落,连流浪狗都不愿意多待。
车子在一排铁皮仓库前面停下来。
这地方我之前来过两次,不是什么多好的地方。
铁皮屋顶锈得发红,墙角的垃圾堆了老高,苍蝇在上面嗡嗡地转。
幺鸡最巅峰的时候,手底下百多号人,掌握着好几条街的游戏房和洗浴房。
那时候他每个月光抽水就能拿六位数,可他从来没飘过,一直带着这帮兄弟住在这里。
我说给他换个好点的地方,他摆手,说习惯了,换了地方睡不着。
现在想想,他可能是对的。
住再好的地方,命没了,什么都是假的。
下了车,阿宁沉默着跟着我往里走。
地上到处都是碎玻璃和废纸,风一吹,纸片贴着地面跑。
一个塑料袋被风卷起来,在空中转了几圈,挂在了路边的铁丝网上。
穿过一条巷子,里面是一个废弃的篮球场。
地面裂了好几道缝,缝隙里长出野草。
球场尽头是一个仓库。
还记得之前两次来时,这里相当热闹。
篮球场上有人打球,仓库门口有人抽烟聊天,热闹得很。
可此刻,却显得有些安静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说话声,连风都好像绕开了这个地方。
不过篮球场还是那个篮球场,地上的喷涂还在,五颜六色的。
但明显很久没人在这里活动了,喷涂的颜色褪了不少,像被水泡过的水彩画。
我和阿宁往里走,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。
仓库的铁门关着,上面刷着一个褪了色的“拆”字,旁边的墙上有人用红漆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,被雨水冲刷得看不清了。
我走过去敲了敲门,没人应。
我走过去敲了敲门。
“咚咚咚。”
没人应。
我又敲了三下。
“咚咚咚。”
里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还有压低了声音的说话声。
铁门上开了一个小窗,一双眼睛凑过来。
“找谁?”
“找你们老大。”
“你谁啊?”
“不认识我?”
“我他妈怎么知道你是谁?”他的语气很冲,带着戒备。
“那你好好看看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小窗“啪”地一下关上了。
不过紧接着,里面就传来铁链拉动的声音。
门开了一条缝,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。
门缝里透出一股霉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息,暖烘烘的,像关了很久的房间第一次被打开。
我和阿宁闪身进去,门在身后又关上了。
铁链重新挂上,哗啦一声,像锁链套在脖子上。
仓库里面比外面看着还破,头顶的铁皮屋顶破了好几个洞,阳光从洞里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。
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汗味,墙角堆着几箱啤酒和泡面盒子,地上扔着几个睡袋和毯子。
十几个人站在里面,有的手里拎着钢管,有的攥着啤酒瓶,还有两个从枕头底下摸出了砍刀。
他们看着我和阿宁,眼神不善。
那种眼神,像是流浪狗护食时的警惕,随时准备扑上来。
“你到底是谁?来这里做什么?”
一个提着板寸的青年从人群里走出来,上下打量着我。
我看了他们一圈,笑问道:“我靠,你们是真不认识我了?”
“你他妈的别啰啰嗦嗦的,”板寸往前走了一步,冷声道,“赶紧说哪里来的?来做什么?”
“你们别紧张,”我抬了抬双手,说,“我来找你们,不过你们是真没认出我吗?”
我心里想,不应该啊。
我之前也来过这里两次了,虽然都是晚上,光线不好,但我跟幺鸡在仓库里聊了很久,他们应该有人看见过我。
可看他们这副架势,明显是不认识我啊。
那个剃着板寸的青年依旧谨慎地盯着我,他沉默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