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正豪被他的话逗得哭笑不得,但还是补了一句:“角楼那间不要去。”
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一秒,然后小陈的声音变得正经了一点:“我知道啦。我又不是不要命了。”
林正豪把对讲机放回桌上,继续整理那份清单。但他的注意力一直没办法集中,眼睛盯着纸上的字,脑子却飘到了别的地方。
他在想那个算命老王说的话——“它听得见你心里的话。”
如果真的是这样,那他那天晚上对雪子说的话,她其实知道是假的。她知道佐藤健一没有回来,知道他在说谎。但她还是笑了,还是流泪了,还是消失了。为什么?是因为她选择相信那个谎言?还是因为她等得太久了,哪怕是一个假的答案,她也愿意接受?
但如果她接受了,为什么阿坤后来又看见了她?为什么她会说“你骗我”?
他想不通。
下午四点半,小陈从三楼下来了。他抱着一大叠白色餐巾,脸上带着一种得意的表情,像是一只叼了猎物的猫。
“豪哥!我数完了!四十八条,一条不少!昨天是谁数的?眼睛糊到蛤仔肉喔?”
林正豪接过餐巾,放在桌上:“昨天是我数的。”
小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:“呃……豪哥,我是说,这个……可能灯光太暗,看不清楚,正常的正常的。你最近气色不好,要多休息啦。”
林正豪没有接话,只是低头重新数了一遍餐巾。四十条。不是四十八条。
他抬起头,看着小陈。
小陈也看着那堆餐巾,脸色变了:“不可能!我明明数了三遍!每一遍都是四十八条!”
“你再数一次。”
小陈蹲下来,一条一条地数。他的手指在白色的餐巾上移动,嘴唇微微动着,无声地计数。数到第四十条的时候,他的动作停了。
“四……四十?”
他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恐。不是愤怒,不是尴尬,而是真真切切的惊恐。他的嘴唇在发抖,声音也跟着抖:“豪哥,我跟你发誓,我数的时候真的是四十八条。我数了三遍,每一遍都一样。而且我数完之后还把每十条叠成一叠,四叠加八条,清清楚楚。但是……但是我从三楼走下来的时候,在楼梯上摔了一跤,餐巾撒了一地。我捡起来的时候也没注意有没有少……”
“你在哪个楼梯摔的?”
小陈的眼神闪了一下:“就……东侧那个楼梯。”
红色楼梯。
林正豪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叫你不要去三楼吗?”
“我没有去角楼啊!我只是走了那个楼梯而已!因为东侧楼梯离储藏室最近嘛,我不想绕远路,就走那边下来了。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脚突然软了一下,就摔了。也不是被什么东西绊到,就是……就是觉得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下。”
“你有回头吗?”
小陈摇头:“没有。我记得你说的,不要回头。我就爬起来,捡了餐巾就跑了。”
林正豪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少了八条餐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陈的声音很小。
“你觉得那八条餐巾去哪了?”
小陈没有回答。但两个人都知道答案——它们还在三楼。还在那个红色楼梯上。或者更准确地说,被什么东西拿走了。
“走,”林正豪站起来,“我跟你上去找。”
小陈瞪大了眼睛:“豪哥!现在是下午四点半,太阳还没下山,但是——”
“但是什么?”
“但是那个楼梯,不管白天晚上,都是暗的。你又不是不知道。那扇窗户朝西,下午阳光照不进去。而且现在又快黄昏了……”
“你到底去不去?”
小陈咽了一口口水,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逼着去拔牙的小孩。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去。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如果等一下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,我们不要逞强,直接跑。跑的时候不要回头,也不要管我,我会自己跑。我跑步很快的,上次在健身房测跑步机,我一公里跑四分半——”
“闭嘴,走了。”
两个人走出值班室,穿过大厅,往东侧楼梯走去。
下午四点半的台北宾馆,阳光已经从西边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,在大理石地板上拉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带。光带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,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里飘散的香灰。空气里有一股安静的味道——不是那种让人放松的安静,而是那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安静。
他们走到东侧楼梯口。封锁线还在,和前几天一样,垂头丧气地挂在那里。“生人勿入”四个字在昏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