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沉默地走到陈瓷安的床边,轻轻坐到椅子上,目光落在男孩苍白的小脸上,久久没有说话。
不等姜如意开口,陈瓷安却先抬起头,声音软软的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探究:
“姐姐也想我死掉吗?”
稚嫩的童音里带着懵懂,显然他还不明白死亡的真正含义。
只是单纯地把这句话当成了“不喜欢”的极致。
姜如意喉口猛地一涩,心口象是被什么堵住了,堵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“没,我只是…只是有点不喜欢你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斗。
陈瓷安听了,小大人似的点点头,一副了然的模样,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黯淡。
他反而还伸出小手,轻轻拍了拍姜如意的手背,耐心地安慰她:
“这样啊,那很正常了,没有人会喜欢我。”
听到小孩这过分坦然的语气,姜如意却象是被狠狠蛰了一下。
女孩猛地怔住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姜如意觉得,一个孩子被这样恶意围攻,怎么可能不难过?
可陈瓷安看起来,却是一副早就接受了被众人讨厌的样子,平静得让人心疼。
陈瓷安低下头,玩着手上输血留下来的胶带,把它卷成小卷,然后再展开,一遍又一遍,声音低低的:
“因为妈妈不喜欢我,阿爷阿婆也不喜欢。”
“村子里的小朋友说我没爹,都不跟我玩,他们都不喜欢我。”
姜如意心底猛地涌现起一股汹涌的内疚,酸涩得让她鼻尖泛疼,竟不敢再直视陈瓷安那双干净得不象话的眼睛。
“那…那你就不难过吗?”
她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。
但其实陈瓷安并不是坦然,他只是忘记了。
暂时忘记了那些伤害带来的痛。
“阿婆说,我现在不好,是很久很久以前做了坏事。”
“是个坏人,所以现在要赔给别人。”
姜如意嗓子干涩,再不敢直视陈瓷安的眼睛。
坏人,好人,之间的界限太模糊了。
“姐姐,我现在是个坏孩子吗?”
姜如意分不清好与坏,陈瓷安自然也分不清。
姜如意的唇张了张,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。
因为她意识到了,私生子的身份也不是陈瓷安自己想要的。
被迫生下来的他没有选择。
现在的陈瓷安也不过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,再大的错,也不应该是他来背负。
姜如意含糊地说了声抱歉,随后一直到陈瓷安病好。
她都没有出现在陈瓷安面前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医生说得并非夸大其词,现在家里对陈瓷安各方面管控都很严格。
比如说垃圾零食,以及过油过辣、重口味的东西是一点也不肯让陈瓷安沾。
这天姜青云从外面回到家,听到许管家说陈瓷安又生病了。
还是被家里的佣人祸害生病的。
好吧,这件事刘姨纯属背锅,但无人为她辩解。
听到陈瓷安又病了,姜青云蹙着眉往楼上走。
打开房门,小孩窝在舒适柔软的床铺里,还在睡着。
床头的小夜灯依旧亮着。
“咔哒”
姜青云抬手按灭了小夜灯,捏着陈瓷安露在外面的小爪子。
果然看见了小孩肉嘟嘟的手背上,有一个青紫色的针眼。
姜青云的表情看不出异常,口中说的话却毫不客气。
“你是林黛玉转世吗?这么脆弱……”
真就跟个瓷器似的,一碰就破。
听到声音,陈瓷安茫然地眨着惺忪的睡眼。
他想睁开眼看清自己床边的人是谁,可却因为实在困倦。
小脑袋一点一点的,最后还是埋进了大哥的手心里。
小脸被压出一小片圆弧,小嘴嘟着,仿佛下一秒口水就要流出来了。
小孩的脸烫烫的,不是发烧的那种烫,而是在被子里埋了一晚上的那种烫。
人肉枕头比小枕头舒服多了,陈瓷安轻轻蹭蹭,又重新睡了过去。
奇妙的感受在手心散开,那是一种电流般的触感。
酥酥麻麻地顺着血管往心脏里爬,等到了目的地,就开始攻城掠地。
姜青云的呼吸放轻,蹲在床边,很快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