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恩科开考
贞观三年秋,长安城的桂花开了满城。
今年与往年不同,大街小巷都在议论同一件事——朝廷要加开恩科了。不是普通的科举,是用了“糊名誊抄法”的恩科。
什么叫糊名誊抄?就是把考生的名字糊上,让专人把试卷重新抄一遍,阅卷官看到的只有文章,不知道是谁写的。这样一来,世家子弟想靠“记号”作弊的路被堵死了,寒门子弟也不用担心被阅卷官故意压低分数。
李世民亲口下的旨,太子李承干全程督办,程处川拟定细则,房遗爱负责考场安保。
程处川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。糊名怎么糊,誊抄怎么抄,阅卷官怎么选,考场怎么布置,每一件事都要盯着。他躺在公主府后院的椅子上,一边晒太阳一边骂骂咧咧:“我真是服了,科举改革又不虽然是我的主意,但也不能活全让我干?李世民你个老六,逮着我一个人薅羊毛!”
房遗爱跑进来,满头大汗:“处川!考场布置好了!国子监那边全按你的要求,每间考舍独立隔开,门口有兵丁把守,考卷统一用白纸,不许夹带任何字纸入场!”
程处川睁开一只眼:“考生进场搜身了吗?”
房遗爱点头:“搜了!每人搜两遍,头发、鞋底、笔管,全检查过!”
程处川满意地闭上眼睛,嘴里嘟囔:“那就好。别到时候出岔子,我这锅可背不起。”
房遗爱嘿嘿笑:“你放心,出不了岔子。太子殿下亲自盯着,谁敢乱来?”
九月初九,恩科开考。
天还没亮,长安城门外就排起了长队。考生们背着考篮,穿着或新或旧的衣裳,有的紧张得直搓手,有的还在翻书。队伍里,有穿绸缎的世家公子,也有穿粗布的寒门书生。他们的考篮不一样,心情也不一样,但今天,他们坐在同一间考场里,面对同一张试卷。
人群中,一个瘦弱的年轻人攥著考篮,手心全是汗。他叫沈季,是江南道来的考生,家里世代务农,靠村里凑的盘缠才走到长安。考篮里只有几支笔、一方砚台、一小块墨,还有半块干粮。他爹送他出门的时候说:“咱家祖祖辈辈没出过读书人,你是头一个。考得上考不上,都别太逼自己。”
沈季没说话,只是磕了三个头,背着考篮走了。
旁边一个世家公子瞥了他一眼,不屑地转过头去。他爹在朝中做官,临行前叮嘱他:“放心去考,都安排好了。”
世家公子嘴角带着笑,心里笃定。
沈季没在意旁边人的目光。他只是盯着前面的城门,一遍遍在心里默背那些文章。
天亮了,城门大开。考生们鱼贯而入,经过两道搜身,才被放进考场。搜身的兵丁很仔细,头发、袖口、鞋底,甚至连笔管都拔开检查。一个世家公子的考篮里搜出一张纸条,兵丁刚要没收,那公子变了脸色: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房遗爱走过来,一把抢过纸条,展开看了一眼,冷著脸说:“夹带字纸,取消资格,轰出去!”
那公子被两个兵丁架著往外拖,一路喊:“我爹是——”话没说完,嘴已经被捂住了。搜身的队伍安静了一瞬,没人敢再动歪心思。沈季看着这一幕,攥紧了自己的考篮。他没夹带,什么都没夹带。他只有脑子里的那些文章。
进了考场,找到自己的号舍,沈季坐下来。号舍很小,只容一人转身,前面是一块木板当桌案,后面是墙,头顶是瓦片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笔墨摆好,等著发卷。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试卷发下来了。沈季展开卷子,题目是策论——论治国之道。他闭上眼睛,想起家乡那些饿死的百姓,想起村里交不起租被逼得卖儿卖女的人家,想起他爹佝偻著背在地里刨食的样子。他睁开眼,提笔开始写。
考试进行了三天。程处川没去考场,在家躺了三天。
房遗爱每天都来汇报。第一天说“一切正常”。第二天说“抓了两个夹带纸条的世家子弟,轰出去了”。第三天说“有个考生晕倒了,被抬出去,醒了又哭着要回去考”。
程处川听着,眼皮都没抬:“晕倒的那个,哪个地方的?”
房遗爱说:“江南道的,姓沈,家里穷,饿的。考篮里就半块干粮,前两顿就吃完了。”
程处川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让人给他送点吃的,别饿死在考场门口。”
房遗爱点头去了。
放榜那天,长安城万人空巷。
程处川还是没去。他在家里等消息。
房遗爱冲进来的时候,差点被门槛绊倒,上气不接下气:“处川!榜贴出来了!寒门子弟,这次中了三成!往年连一成都没有!”
程处川坐起来,接过房遗爱手里的榜单,慢慢看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