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房遗爱就骑着马跑回来了。
“处川!又来人了!官道上又满了!”
程处川从棚屋里钻出来,揉了揉眼睛。
“多少?”
房遗爱咽了口唾沫。
“不知道,但比昨天还多!有人在路上走了半个月,现在才到!”
程处川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抬头看了看远处已经亮起灯火的十七个安置点。
“走。”
城门外,官道又被堵得严严实实。
老人,妇人,孩子,青壮年,推车的,挑担的,搀扶的,背着的。
比昨天还多。
程处川站在路边,看了片刻。
“铁牛。”
铁牛跑过来。
“大人?”
程处川指著远处。
“河边还能扩吗?”
铁牛摇头。
“河边已经开了六个点,再往上游走,取水就远了。”
程处川又指著山脚。
“那边呢?”
铁牛想了想。
“山脚还能扩,但再往外就是荒地,什么都没有。”
程处川点点头。
“那就扩。荒地也得住人。总不能让他们睡在路上。”
铁牛转身就跑。
三天后,安置点开到了第二十三个。
最远的一个,离长安已经四十里。
房遗爱拿着账本,手都在抖。
“处川,四万六千人。”
程处川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粮食还能撑多久?”
房遗爱摇头。
“按现在的法子,稠粥稀粥分开,还能撑三个月。但要是不来人了”
他话没说完,远处又有人往这边走。
程处川把账本还给他。
“继续扩。”
王二这批人,被分到了最远的那个点。
四十里外的荒地,光秃秃一片,什么都没有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些空荡荡的荒野,有点懵。
“这这能住人?”
带队的师傅是老熟人,第一批来的那个木匠。
老木匠拍拍他肩膀。
“咋不能?我们第一批来的时候,那地方比这儿还秃。现在不也住上棚了?”
王二愣了愣。
老木匠已经开始招呼人卸木头。
“愣著干嘛?干活!天黑之前搭不起棚,晚上睡露天才知道啥叫冷!”
王二回过神来,赶紧跑过去帮忙。
天黑之前,二十间棚屋立起来了。
王二坐在地上,看着那些棚屋,忽然笑了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天来的时候,也是这么搭棚,也是这么累。
但那天他喝的是稀粥。
今天他喝的是稠的。
人多了,规矩得有人管。
程处川把那些最早来的青壮年叫过来。
“你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知道怎么活。现在让你们当工头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的二十三个点。
“一人管一个。茅厕每天有人清,水源每天有人看,生病的马上报,闹事的马上抓。”
一个年轻人问:
“大人,管不好咋办?”
程处川看他一眼。
“管不好,换人。管得好,以后这里就是你老家。”
年轻人愣了愣。
旁边的人推他。
“愣著干嘛?答应啊!”
年轻人点头。
“我干!”
王二也被叫去了。
他站在人群里,听程处川说话。
程处川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“王二?你爹呢?”
王二挠头。
“在棚里歇着呢。”
程处川点点头。
“你呢?干得咋样?”
王二挺起胸脯。
“我跟着老木匠学,现在已经会搭棚了。昨天那批新来的,我带了五个人。”
程处川笑了。
“行,那你也当个工头。”
王二愣住了。
“我?”
程处川拍拍他肩膀。
“你不是要让你爹喝上稠粥吗?当工头,工钱加倍,天天喝稠的。”
王二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旁边的